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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时间,粘稠而缓慢,如同凝固的琥珀,将三个人牢牢封存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无形的角力中。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冰冷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到极致的张力。
祁逸川僵硬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垂着头,视线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肿胀变形的手腕上。那里传来的疼痛一阵阵尖锐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却远不及心中那万蚁噬心般的痛苦与屈辱。秀杰姐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再找你。给我按摩。”
休息。等待召唤。然后,像一件工具,或者一个玩物,去“伺候”她。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从秀杰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会用这样的方式,被她如此轻贱地“使用”。更可怕的是,即便如此,他那颗早已为她沉沦的心,竟然还在可悲地、不受控制地为她感到心疼——她一定是被逼疯了,被段云深那该死的温柔逼疯了,被这荒诞绝望的处境逼疯了,才会用这种方式伤害别人,也伤害她自己。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好受分毫,反而让那份痛苦加倍。他恨自己的无能,恨段云深的冷酷,也恨这荒谬的命运。他甚至开始恨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为何到了这种地步,依然无法停止为她跳动,为她疼痛。
而段云深,依旧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冰灰色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点,却照不进那深不见底的幽潭。他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洗脚”的闹剧从未发生,仿佛李秀杰那近乎羞辱的命令不值一提。他甚至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份文件,就着病房冰冷的灯光,静静地翻阅着,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越发俊美,也越发冷漠得不近人情。
只有那握着文件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他内心或许并非全然的平静。李秀杰那些疯狂的、自毁式的试探,他看在眼里,甚至“配合”得堪称完美。用极致的温柔,去应对她极致的无理,将她的所有挣扎都化为无形,变成更加牢固的枷锁。这本该是一场他稳操胜券的、对猎物心理的精准打击。
可为什么,心头那缕细微的、几乎被他忽略的烦躁,却挥之不去?为什么当她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对祁逸川说出“先休息,再按摩”时,他会有一种想要捏碎什么的冲动?是觉得她的“使用”不够“专一”?还是厌恶看到她眼中那破罐子破摔的、近乎灰败的光芒?
他将这归咎于对“所有物”失控的不悦。对,只是不悦。他段云深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哪怕充满恨意和恐惧,也依旧能激起他掌控欲的李秀杰,而不是一个彻底崩溃、行尸走肉的空壳,或者一个用伤害他人(包括她自己)来寻求存在感的疯子。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与各自翻涌的心绪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病床上,一直闭目不语的李秀杰,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这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祁逸川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张地看向她。段云深翻阅文件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冰灰色的眼眸从文件上抬起,无声地投向病床。
李秀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崩溃、疯狂、或是刻意的娇纵任性,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死寂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燃尽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她目光有些空洞地,缓缓扫过病房。扫过僵坐在角落、形容狼狈、眼中满是血丝和担忧的祁逸川,也扫过窗边沙发上、姿态优雅、却如同冰山般冷漠的段云深。
然后,她苍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哑,却清晰地传入了两个男人的耳中。
“对不起。”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狠狠砸在祁逸川的心上。他猛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秀杰姐……在道歉?对他?还是对段云深?还是……对他们两个人?
段云深冰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波动。他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姿态未变,只是目光更加专注地锁定了她。
李秀杰似乎并没有期待他们的回应。她只是自顾自地,用那种近乎呓语的、平静到可怕的语调,继续低声说道,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不该命令你们的……不该那样对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把你们拖进来……”
祁逸川的心,因为她这几句低语,狠狠地揪痛起来。他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是我不好”,想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死寂般的平静,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
而段云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道歉?认错?这不像她。至少,不像是此刻处于崩溃边缘、用自毁方式反抗的她,会说的话。这种平静,这种认命般的语气,比之前的疯狂,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李秀杰说完这几句,便再次沉默下来。她缓缓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撑着身体,似乎想要坐起来。
“秀杰姐,你别动!”祁逸川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扶她。
“别过来!”李秀杰却猛地提高声音,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尖锐的、不容置疑的拒绝。她甚至没有看祁逸川,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
祁逸川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停在原地,手足无措。
段云深也缓缓站起身,冰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那目光锐利如鹰隼,试图从她死寂般的平静中,看出一丝端倪。
李秀杰似乎用尽了力气,才勉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然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却已孕育着两个命运多舛生命的小腹上。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隔着病号服,摸了摸那里。
那动作,充满了母性的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诀别的意味。
祁逸川看着这一幕,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段云深的目光,也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动作中蕴含的不寻常。他迈开步子,朝着病床走去,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秀杰,躺下休息。你需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就在祁逸川因为那声呵斥而僵在原地的瞬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坐起来、或许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瞬间——
李秀杰动了。
她以一种与她此刻虚弱状态完全不符的、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地掀开了身上的薄被,甚至没有穿鞋,赤着脚,如同离弦之箭,又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病房那扇巨大的、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冲了过去!
她的目标,不是窗,而是窗边那个通往外面露天小阳台的、为了通风而虚掩着的玻璃门!
“秀杰姐!不要——!!!”祁逸川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瞬间打破了病房的死寂。他目眦欲裂,几乎是凭借本能,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手腕的剧痛被彻底忽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不能让她做傻事!
段云深的速度更快!在李秀杰有所动作的刹那,他冰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惊骇”的表情!他如同鬼魅般,身形一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李秀杰扑去!他离得更近,速度更快,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她病号服的衣角!
可是,晚了。
李秀杰那决绝的一扑,用尽了她生命最后所有的力气,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的、寻求解脱的疯狂。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门的瞬间,猛地用身体撞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门!
“砰!”一声闷响,玻璃门被撞开。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温暖的病房。
李秀杰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足以让人眩晕的数十米高空。她就像一片失去了所有牵挂的落叶,又像一只折翼的鸟,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出了阳台的围栏!
“不——!!!”
祁逸川的嘶吼和段云深那一声几乎破音的、夹杂着从未有过的惊怒与恐惧的“李秀杰!”,同时响起!
两个男人,如同两道飓风,同时扑到了阳台边!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有那道单薄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急速下坠的白色身影,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凄美而绝望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沉闷地,摔在了楼下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砰——!”
那沉闷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撞击声,即使隔着数十米的高度,依旧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祁逸川趴在阳台边,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楼下那团迅速被黑暗吞噬、又被远处路灯勾勒出模糊轮廓的、一动不动的白色身影。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瞬间褪去,只剩下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和那团刺眼的白色。
然后,是排山倒海的剧痛,从心脏最深处爆炸开来,瞬间席卷了全身。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楼下那令人心碎的画面。
而段云深……
他同样站在阳台边,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冰灰色的眼眸,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那团身影。那目光,不再是平时的冷静、深邃、掌控一切,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难以置信的、仿佛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的……骇然。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病房的墙壁还要苍白。那双总是沉稳有力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扣着冰冷的栏杆,仿佛要将那金属捏碎。
他看着那团白色,看着那迅速在身影周围洇开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的、深色的痕迹……
然后,他猛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再闭上,再睁开。
仿佛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仿佛希望这只是个噩梦,醒来,她还在床上,用那种或恐惧、或疯狂、或任性的眼神看着他。
然而,再次睁开眼,楼下那残酷的画面,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不……不……”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破碎的音节,从他失去血色的薄唇间溢出。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崩溃的颤抖。
然后,祁逸川看到了他此生永远无法忘怀、也绝不敢相信的一幕——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冷漠掌控一切、仿佛没有人类正常情感的段云深,那个如同帝王般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段三少……
他那双冰灰色的、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竟然,缓缓地,凝聚起了水光。
不是愤怒的赤红,不是算计的精光,而是……清晰的、透明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泪水。
那泪水,迅速汇聚,然后,挣脱了眼眶的禁锢,顺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滚落下来。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却重若千斤,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碎了祁逸川对这个男人所有的认知。
他……竟然哭了?
为了秀杰姐?
这个认知,比亲眼看到李秀杰跳下去,更让祁逸川感到震撼和……一种荒谬的、冰凉的绝望。连段云深这样的人,都会为秀杰姐流泪?那秀杰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