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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会跟他离婚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一个承诺，不如说是一句苍白无力的、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自我安慰，或者说，是对眼前这个被她拉入泥潭、却依旧用赤诚之心爱着她的少年，一个迟来的、也是最为残忍的、虚假的交代。
“真的？！”祁逸川却因为这轻飘飘的一个“好”字，和这句在他听来如同天籁的承诺，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击中！他猛地坐起身，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的光芒，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刺上李秀杰的眼睛。
“秀杰姐！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跟他离婚？嫁给我？！”他反复确认，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幸福来得太突然，太猛烈，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嗯。”李秀杰艰难地、几不可察地，又点了点头。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胃里翻滚得厉害，几乎要呕吐出来。但脸上，却不得不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的笑容。
“太好了！太好了！秀杰姐！我真的……我真的太高兴了！”祁逸川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猛地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这个动作，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激动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之后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秀杰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比世界上任何人对你都好！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们买个小房子，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他开始兴奋地、语无伦次地规划着未来，描绘着一幅简单、平凡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的蓝图。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烙在李秀杰的心上，让她痛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麻木地听着，被他轻轻搂着，感受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和他胸口那滚烫的、为她而跳动的心脏。她的灵魂，却仿佛已经抽离了躯壳，飘荡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荒诞而悲哀的一幕。
她答应了他。用一句轻飘飘的、连她自己都知道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谎言，许下了一个沉甸甸的、会将两人都拖入更可怕深渊的承诺。
她到底在做什么？她到底变成了一个怎样卑劣、可悲又可怕的女人？
祁逸川的兴奋持续了很久，他不停地絮叨着对未来的种种设想，直到情绪稍稍平复，才注意到她鬓角的薄汗。他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带着满满的幸福，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又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珍宝般，扶着她坐起身，递过水杯。
整个过程，李秀杰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温热的水杯贴在掌心，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温柔、眼中只有她的少年，心中的痛苦和自我厌恶，几乎要将她彻底撕裂。
歇缓片刻，换上干净的衣服，时间已经悄然流逝。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给昏暗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却驱不散李秀杰心头的寒意。
“秀杰姐，我们走吧？”祁逸川牵起她的手，手指与她十指紧扣，握得紧紧的，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连那些淤青都显得不那么刺眼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慢慢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好不好？”
他兴致勃勃，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
李秀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少年眼中那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喜悦，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湿又重，让她几乎窒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只能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走出了这个承载了她又一次巨大罪孽的酒店房间。
走出酒店，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祁逸川立刻察觉，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地披在她身上，还细心地为她拢了拢衣领。这个体贴的动作，再次刺痛了她的心。
两人相携着，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祁逸川一路上都在低声说着话，规划着“未来”，而李秀杰，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发出一个单音节作为回应，心却一直往下沉，沉入无底的冰渊。
走到学校东门附近，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祁逸川还在兴奋地说着，要不要先找个律师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或者，他们可以先离开海城，去一个偏远的小城市……
就在这时，李秀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学校东门对面的马路边，静静地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车身线条流畅冷硬，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同蛰伏的猛兽。
车门旁，倚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纯黑色的手工西装，一丝不苟，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透着难以言喻的尊贵与冰冷。他微微侧着头，指尖夹着一支明明灭灭的香烟，猩红的光点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缭绕的白色烟雾，模糊了他俊美无俦的容颜，却无法模糊那双穿透烟雾、直直射向她和祁逸川交握双手的、冰灰色的眼眸。
那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怒火，却比最凛冽的寒风，更让人彻骨生寒。
是段云深。
他果然“等”着她。以这样一种，让人窒息的方式。
李秀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窟。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祁逸川紧握的手，但祁逸川握得那么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祁逸川也看到了段云深。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充满敌意。他将李秀杰的手握得更紧，甚至上前一步，将她半挡在身后，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迎向段云深冰冷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傍晚校园门口的车流人声，都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世界只剩下这三个人，以及那无声的、一触即发的对峙。
段云深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他站直身体，将烟蒂随手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他没有看祁逸川，那双冰灰色的眼眸，自始至终，都只锁定在李秀杰苍白如纸、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淡，却清晰地穿透暮色，传到李秀杰的耳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玩够了吗，我的太太？”
“该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所有权宣示。
李秀杰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雪。她看着段云深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冰灰色眼眸，再看看身边紧紧抓着她、毫不退缩、眼中燃烧着愤怒和决绝火焰的祁逸川，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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