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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徐行之手中那只一直握着的、凉透的骨瓷茶杯,终于不堪她手指骤然爆发的紧握之力,从指间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所幸地毯厚实,杯子没有碎裂,但残留的些许茶褐色水渍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而她握着手机的右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根根暴起,清晰可见,如同蜿蜒的青色小蛇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下,指尖更是用力到失去了血色,一片骇人的惨白。
秋宁的话,太毒了!
第一刀,“内部协调两套‘尊宠修复’应该不成问题” —— 这是在暗示她作为负责人本该拥有的、现在却被剥夺的“特权”和“便利”,直接关联到秋宁最渴望得到的实际利益(顶级护肤品),让她无法以“公事公办”轻松推脱,因为这涉及到“人情”和“能力”。
第二刀,“权限一分割,恐怕你想行个方便,也没那么容易了吧?” —— 这是赤裸裸地指出她权力被削弱的现实,让她连“帮忙”都变得无能为力,尊严扫地。
而最后那一句,堪称绝杀!“信任这东西,还真是说变就变”、“是不是对你最近的工作……有什么别的考量?” ——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拨,而是直接在她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引导她去质疑李书柠对她的信任和评价,暗示她可能“失宠”或“工作有疏漏”。这对于一个极度看重职业成就和上司认可的职业经理人而言,无异于最致命的心理攻击。
徐行之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屏幕上的字迹似乎都扭曲模糊起来。秋宁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强自镇静的表象,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不安、猜疑全部暴露出来,血淋淋的,无处遁形。
是啊,信任……李总对她的信任,还剩下多少?将护肤线完全剥离出去,是否就是一种不信任的体现?是否意味着,在她徐行之负责的领域之外,李总更愿意倚重罗恩那样的“自己人”?最近……最近有什么事情让李总不满意吗?是上次秋宁私下约见的事情被知道了?还是其他什么她没注意到的地方?
怀疑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理智。秋宁的“关心”,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先知般的“提醒”和“警告”。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文字,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她急促的心跳而微微搏动。愤怒、屈辱、恐慌、不甘……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方才勉强筑起的心理堤坝。
她想狠狠地摔掉手机,想对着空气尖叫,想立刻冲到李书柠面前质问……但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拉住了她。不能!不能失控!尤其不能在秋宁面前失控!
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旁边的沙发上,仿佛那样就能隔绝那些毒蛇般的话语。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液晶屏幕上还在无声地循环播放着发布会最后礼花绽放、全场掌声雷动的辉煌画面。那光芒照亮了她颤抖的肩膀,却照不进她此刻被黑暗与寒意吞噬的内心。
幽暗的湖底,一根精心淬炼的银针,已然刺入,搅动起浑浊的泥泞。徐行之心中的天平,在秋宁这番“推心置腹”的“关怀”与尖锐挑拨下,正朝着危险的方向,难以挽回地倾斜。而她自己,或许尚未完全意识到,这场始于职业野心的失衡,最终会将她引向何方。
午后的阳光穿过老式居民楼不算干净的玻璃窗,在王家客厅那略显陈旧的花纹地砖上投下斜斜的、带着尘埃微粒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隔夜饭菜、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淡淡霉味的沉闷气息。电视机是客厅里唯一活跃的光源,声音开得不小,正在播放一档财经生活类节目。
屏幕里,妆容精致的主持人正用热情洋溢的语调介绍着近日的商业热点:“……继高端健康管理品牌‘灵枢阁’在针灸美容领域取得巨大成功后,其旗下全新护肤线‘魔法泉’系列一经推出,再次引爆市场!尤其是定位顶奢的‘尊宠修复’系列,全球限量发售的营销策略配合其宣称的惊人效果,引发了现象级关注和抢购热潮。业内人士分析,此举不仅巩固了‘灵枢阁’在健康美学领域的头部地位,更可能重塑高端护肤市场的竞争格局……”
画面切到了发布会现场的精彩集锦:罗恩在台上自信演讲,台下闪光灯如星河璀璨;李书柠偶尔出镜,面带微笑,气质卓然;产品特写镜头美轮美奂,价格数字令人咋舌;社交媒体上关于“抢不到尊宠修复”的哀嚎和炫耀截图飞快滚动……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况。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来自沙发方向。
赵菊半蜷在有些塌陷的布艺沙发里,身上还是那件颜色刺眼的枣红旧毛衣。她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正机械地从面前小茶几的瓜子盘里抓取瓜子,塞进嘴里,门牙熟练地一磕,瓜子壳便精准地吐到脚边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她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眼神却没什么焦点,直到听见主持人提到“灵枢阁”、“李书柠”、“现象级”这些字眼,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才骤然凝聚,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射向屏幕。
画面正好给到李书柠一个侧脸特写,从容,优雅,成功者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屏幕。赵菊磕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捏着半颗瓜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腮帮子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刻骨的恨意和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她李书柠就能这么风光?开那么大的公司,赚那么多的钱,连做个擦脸油都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让全城、不,可能是全国的有钱女人都追着捧着?而自己呢?住在这破旧的老楼里,算计着每天的菜钱,儿子没出息,丈夫窝囊,上次那件事之后更是……想到上次,赵菊心头那股邪火猛地一窜,但随即,一股冰冷的后怕和余悸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上次那场风波,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家庭内部矛盾”等说法,没有让她和儿子真的去坐牢,但那种被公安问话、被亲戚指指点点、被李家彻底划清界限、甚至差点连累到那个“大人物”的惊惶,至今想起仍让她夜里做噩梦。
李家那边雷厉风行、毫不留情的手段,她算是彻底领教了。那个陈秘书(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事后虽然没有明着报复,但那冰冷的警告眼神和彻底断绝联系的态度,也让她明白,那条“捷径”不仅断了,还可能埋着雷。
作妖的心,像是被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迎头浇下,滋滋地冒着不甘心的白烟,却终究不敢再轻易点燃。她只能把这份恨意和嫉妒,混合着瓜子壳,一起狠狠地嚼碎,咽下,堵在胸口,化成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她重新开始磕瓜子,动作比刚才更用力,更急促,“咔、咔、咔”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啃噬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