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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废街边缘，右腿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流，在地上留下断续的痕迹。赵九走在前面，头灯照出前方五米的距离。林小满跟在他后面，脚步轻，但稳。我扶着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街道比刚才更安静了。
不是没人声的那种静，是连风都不该停的时候，风也停了。碎石路上的脚印原本是我们三个人的，深浅不一，错落分布。可走着走着，我发现后面的脚印开始重复——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步距，像是有人贴着我们，踩进刚留下的印子里。
我没说。
赵九在前头突然停下，蹲下检查台阶。他伸手摸了摸水泥裂缝，站起来时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他的视线扫过我和林小满之间，又慢慢移向左侧那排倒塌的商铺门面。
“这路不对。”他说。
林小满也停下了。“怎么？”
“脚印。”他指着地面，“你看最后这几步。”
她蹲下去，手指悬在一块碎砖旁的凹陷处。那是我的左脚印，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再往前半米，一个完整的右脚印，鞋底纹路清晰。然后下一个左脚印，位置、深浅、倾斜角度，和我刚才踩的一模一样。
“不是重叠。”她低声说，“是复制。”
我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护膝勒得紧，伤口被压住，但里面还在渗。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混着灰尘黏在战术背心上。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灰，指节发烫。
扳指贴在无名指上，冰凉，没有震感。耳中依旧干净。那些亡灵平时吵得要命，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消失了，是被盖住了。就像有什么东西蹲在灵界的入口，不让它们出声。
“继续走。”我说。
赵九没动。“你听不到什么？”
“听不到。”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转身继续往前。步伐比之前慢，每一步落地前都在试探。林小满站起身，靠近我一些，声音压低：“路灯杆上的弹痕方向不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根歪斜的金属杆立在路边，锈迹斑斑，顶端的灯罩早就碎了。杆身上布满弹孔，密密麻麻，像是清道夫清理变异体时留下的扫射痕迹。可这些孔洞全都朝外——对着街道，对着我们来的方向。
清道夫不会这么打。
他们清理内部威胁，枪口永远往里。这些弹孔的角度说明，开枪的人是在防御某种从建筑内部冲出来的东西。而且不止一次。好几层旧弹痕叠加在一起，新旧交错，像是反复发生过同样的事。
“有人在那里守过。”林小满说，“或者……防过什么出来。”
“现在不在了。”我说。
“但刚刚可能还在。”她抬头看向对面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窗框像空眼窝，没有任何反光，也没有移动的影子。可她盯着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我们继续往前。
东边的天色更低了，云层厚得不像自然形成。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呼吸时能感觉到肺部发沉。临界时间快到了。清洗程序的时间窗口正在逼近。
赵九突然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夹在两栋半塌的楼之间，宽度只够一人通过。他示意我们跟上，自己先进去探路。我拖着腿，一步步挪进去。墙壁潮湿，蹭到战术背心上留下暗色水渍。走到一半，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
是金属变形的声音。
我抬头。上方横着一根断裂的空调外机支架，铁条扭曲，锈得只剩骨架。它原本应该早就掉下来了，可现在还挂着，微微晃动。
刚才没人碰它。
我停下。林小满撞到我背上。
“怎么了？”
“上面的东西。”我指着支架。
她仰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赵九已经走出巷子，在外面喊：“快点。”
我们穿过巷道，进入一片开阔地带。前方是一片废弃的商业区，曾经的店铺招牌歪斜挂着，字迹模糊。再往前三百米，一栋多层办公楼矗立在街尽头，外墙剥落，玻璃全碎，只剩一个个黑乎乎的窗洞。
“去那里。”赵九指了指那栋楼。
“为什么选这个？”林小满问。
“有遮蔽，视野高。如果真有人盯着我们，至少能看清是谁。”
我没反对。现在每一步都在消耗体力，但我不能停。倒计时还在走，哪怕屏幕上静止不动，我也知道时间没停。血还在流，意识开始有点飘。我咬了口舌根，血腥味让我清醒了一瞬。
我们靠近大楼，在侧面找到一扇还能打开的门。门框变形，卡得很死。赵九用肩膀撞了两下，才勉强推开一条缝。三人挤进去，靠在墙边喘气。
里面是间便利店，货架倒了一地，商品腐烂成泥。收银台翻倒，显示器碎裂。天花板漏雨，地上积着浅浅一层脏水。我们避开积水，退到角落。
赵九沉默，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霰弹枪的握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林小满抱着防磁包，手指轻轻敲着包面，频率比之前快了许多，像是在数节拍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然后她抬头，声音略带急促：“我们要改路线吗？主干道肯定有监控节点，如果政府已经在查我们，走大路就是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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