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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色下，出租车停在了张舒铭家楼下。他付钱下车，夜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但疲惫感却更深地渗入骨髓。他像一抹游魂，飘进楼道，按下电梯。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尽量放轻动作，推开家门。客厅一片黑暗，只有玄关的小夜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属于陈雪君的馨香。这气息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
他蹑手蹑脚地换了鞋，走进卫生间，用温热的水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洗去残留的汗水、陌生的香气和那令人不安的记忆。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眼神空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擦干身体，他推开卧室的门。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光线柔和。陈雪君侧身向里，已然熟睡，呼吸均匀绵长。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露出小半张恬静的侧脸。她似乎梦到了什么，嘴角还微微弯着。
张舒铭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带着一身沐浴后的微凉水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环住了陈雪君的腰，将她温软的身体搂进自己怀里。
睡梦中的陈雪君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和体温，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动了一下，微微抬了抬头，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后脑勺便轻轻枕在了他的臂弯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般的呓语。
这一刻，搂着怀中温香柔软、全心信赖着他的女人，张舒铭心中翻腾了一整晚的惊涛骇浪、那些羞耻、恐惧、刺激、空虚、混乱……所有激烈的情绪，竟奇异地平息下来。没有情欲的躁动，没有征服的野心，也没有堕落的快感。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与安详。
枕边的这个女人，或许不是最惊艳的，不是最大胆的，也不是最能带给他刺激的。但她就在这里，在他的怀里，睡得如此安然，如此信赖。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沉默而坚固的港湾，无论他在外面的惊涛骇浪中经历了什么，漂了多远，最终似乎总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他拉回这里。这里没有算计，没有危险，没有令人窒息的双重游戏，只有最寻常的温暖和平静。这份平静，在经历了一夜光怪陆离的疯狂后，显得如此珍贵，几乎让他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然而，陈雪君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动。在睡梦中，她依然闻到了。张舒铭身上，沐浴露的清新之下，隐隐残留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不止一种，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的、更为馥郁成熟、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的陌生香气。那香气很淡，却固执地存在着，无声地诉说着他刚刚离开了一个怎样“精彩”的夜晚。
她的心，在睡梦中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沉。但随即，那下沉的感觉又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淡然所取代。她依旧闭着眼，依偎在他怀里，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到。
“睡而不娶，和娶而不睡”，这个念头曾在她心里转过无数次。张舒铭这样的男人，就像一匹难以被完全驯服的野马，注定不会只属于一片草原，一个牧场。她得到了“娶”的名义和这深夜归巢的片刻安宁，或许，就不该再去奢求那“睡”的绝对忠诚与纯粹。这其中的苦涩与无奈，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将她温柔地包裹，也让她在假装熟睡的面具下，藏起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夜色渐深，城市沉睡，只有无数隐秘的心事，在各自的角落，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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