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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我们终于可以……浪费时间。”莉亚娜轻声说，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漾着温柔的笑意，“用一整个下午看云的变化，用一整年学一门毫无用处的语言，用一整个世纪……只是为了弄清楚一朵花在月光下开放的确切时刻。”
卡西恩的杯子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他看向艾莉西亚，灰色眼眸在晨光中清澈如北境的湖泊。
“敬……明天之后。”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敬卡西恩·暗影之握的死亡，敬某个还未命名的、普通旅人的新生。”
杯子再次相碰。这一次，碰得更用力，更郑重，像在封印一个誓言。
晨光透过东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倾泻而入，将整个餐厅染成斑斓的颜色。四人的影子被投射在古老的石墙上，交织、重叠，像一幅注定会被遗忘、但此刻无比真实的壁画。
塞莱斯特突然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神秘兮兮地打开。
“看！”她像展示宝藏一样亮出里面的东西——四块歪歪扭扭、烤得有点焦的饼干，形状勉强能看出是星星、月亮、太阳和……一个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
“我昨晚偷偷烤的。”塞莱斯特有点不好意思，“想着今天早上吃。配方是跟古堡厨房的老厨娘学的，但火候没掌握好……”
艾莉西亚拿起那块“星星”饼干，仔细端详：“表面焦化率35％，形状偏离标准星形12度，但……”她咬了一口，咀嚼，停顿，“糖度适中，有肉桂和坚果的香味。合格。”
塞莱斯特瞪大眼睛：“就这样？‘合格’？”
“在我的评分体系里，‘合格’是最高评价。”艾莉西亚认真地说，“因为我从不对食物做情感化评价。但如果你需要的话……”她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很好吃。温暖的味道。”
塞莱斯特愣住了，然后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姐姐！你终于会说人话了！”
卡西恩拿起“月亮”饼干，莉亚娜拿起“太阳”，塞莱斯特自己拿起那个看不出形状的。四人默默吃着这块粗糙的、烤焦的、但充满了某种笨拙心意的饼干。
餐厅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
古堡地下最深处的安全层，空气里弥漫着魔法粉尘和金属冷却液的气味。整个房间呈圆形，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蚀刻着层层叠叠的符文，此刻正发出幽暗的、脉动的光。
房间中央是一个直径三米的传送阵，用银粉、星尘和吸血鬼血液绘制，复杂程度足以让大陆最顶级的符文师看上一眼就头晕。传送阵中心悬浮着一个东西——一颗拳头大小、缓慢搏动的人造心脏，表面覆盖着仿生组织，每一下搏动都泵出新鲜的、温热的血液。那是“替身核心”，卡西恩的“死亡证明”。
艾莉西亚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悬浮的光屏上快速滑动，检查最后的数据流。她的表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事实上，这比任何手术都精密。
“替身核心生命体征模拟：正常。心跳72次/分，血压118/76，血氧98％——全部与卡西恩实时数据同步。”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如钟，“能量爆发符文阵：七十二个节点全部在线，威力上限设定在‘摧毁半径五米内一切有机物但不超过此范围’。传送阵坐标锁定：本房间隔壁医疗室，误差率小于0.001毫米。”
莉亚娜站在房间另一侧的星象仪前，银蓝色长发在魔法光线下如银河倾泻。她闭着眼，额头贴在水晶球表面，整个人与星辰网络完全连接。
“星辰节拍稳定，世界修正力持续下降……”她轻声汇报，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像在同时说给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听，“当前修正力强度为基准值的23％，仍在下降。它完全沉浸在‘准备大结局’的兴奋中，像个期待收尾的作者，哼着歌整理稿纸，根本不在意角落里有没有拼写错误。”
塞莱斯特在房间边缘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她没穿平时的战斗皮甲，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旅行装，腰间的双刀换成了更轻便的短刃，背上有个不大的行囊。行囊里有什么？凯尔的骨哨、洛伦的星图、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那枚星光耳环，在她左耳上微微发亮。
她检查完装备，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耳环，轻声说：“带着所有心跳……走向自由。”
卡西恩站在传送阵边缘，最后调整着双生裁决的剑带。剑在鞘中，但剑身传来低微的嗡鸣，像某种不安的兽。
“你确定要留下我？”剑灵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这是第一次，剑灵的声音里有了类似“情绪”的东西——不是智慧生物的情绪，是魔法造物在长期共生后产生的拟态。
卡西恩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能感觉到剑身内部能量的脉动。
“只是暂时的。”他低声回应，声音只有剑能听见，“断剑会成为亚瑟的胜利证明，会成为史书里的‘战利品’，会成为这个时代结束的象征。而真正的你……会在传送阵激活的瞬间，以能量形态与我一同离开。等到了新地方，我会为你重铸剑身，用更好的材料，用我们旅行时收集的星辰铁、深海银、火山金……你会是一把全新的剑，没有‘光明裁决’的过去，没有‘暗影之握’的现在，只是一把……属于一个普通旅人的剑。”
剑身安静下来，嗡鸣渐息，像在沉思，或是在……接受。
“我会等你。”剑灵最后说，“但别让我等太久。剑……不喜欢孤单。”
卡西恩微笑：“不会太久。我保证。”
艾莉西亚突然从控制台前转身，走向卡西恩。她的脚步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清晰的回声，像倒计时的心跳。
“等等。”她说，声音里有种卡西恩从未听过的……犹豫？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怀表，不是古董，是崭新、精密、表面蚀刻着星辰图案的机械怀表。她打开表盖——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片微缩的星空投影，星辰在其中缓缓旋转，像真实的夜空被折叠进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时间信标。”艾莉西亚解释，手指轻抚表盖，“我用了三个月设计，一个月制造。原理很复杂，简单说：无论我们未来相隔多远，无论时间如何流逝，只要注入一点魔力——”
她注入魔力。怀表内的星图骤然亮起，其中一颗星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恒定，明亮，像指引。
“——它指向的永远是另一枚信标所在的‘时间锚点’。”艾莉西亚将怀表放进卡西恩掌心，合上他的手指，“不传递位置，不传递信息，只是……永远指向彼此。这样，无论我们被空间乱流冲散，被时间漩涡分离，甚至……如果不幸落入不同的时间线，我们也能通过信标找到彼此。因为信标锁定的不是空间，是‘存在’本身。”
她又从怀中取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怀表，打开，里面同样有一颗星在发亮——与卡西恩那枚遥相呼应。
“这样……”她抬头看他，深紫色眼眸里倒映着怀表的星光，也倒映着他的脸，“我们就永远不会在时空中走散。永远。”
卡西恩握紧怀表。金属外壳还带着她的体温，不，是魔力维持的恒温。但他觉得烫，像握着一颗心脏。
“艾莉西亚……”他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她踮脚，轻吻他的唇，短暂，但郑重，“戴着它。然后……活着回来。回到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