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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安全层的气温恒定在十三度，这是最适合吸血鬼思考的温度。莉亚娜面前的星图仪投射出七道全息影像，在铅灰色的墙壁上浮动如幽灵。
“一号候选人，吸血鬼侯爵格拉斯。”莉亚娜用星光教鞭点向第一个影像——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性，瞳孔是浑浊的黄色，“野心评级A+，智力评级C-。上个月试图用贿赂控制人类领主，结果被对方反手举报给教会，损失了三个据点。”
塞莱斯特坐在会议桌边缘，双腿晃荡：“淘汰。蠢货会打乱计划。”
“二号，堕落圣骑士阿洛伊斯。”第二个影像展开，是个独眼男人，脸上有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圣痕，“仇恨评级S，战力评级B+，但魅力评级F。他在审讯俘虏时会先念三小时经文，等俘虏快睡着了再动刑——据说是‘为了让他们在清醒时感受痛苦’。”
卡西恩靠在墙边，双手环抱：“淘汰。疯子不可控。”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第六个时，莉亚娜停顿了一下。影像里是个黑魔法师，裹在层层叠叠的符文布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
“六号，古代巫妖的残魂附体者。力量评级S，可控性评级……无法测定。他上个月试图召唤‘灭世级’亡灵天灾，结果咒语念错了一个音节，把自己的城堡炸了。”
艾莉西亚终于从数据板前抬起头：“淘汰。我们需要的是可控的威胁，不是随机灾难。”
莉亚娜深吸一口气，点开最后一道影像。
“七号，莉莉丝·夜歌。”
影像展开。是个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的女性吸血鬼，银发如月光织成的瀑布披在肩后，瞳孔是罕见的深红色——不是吸血鬼常见的暗红，是更明亮的、像凝固的鲜血般的颜色。她穿着破旧但仔细修补过的贵族长裙，站在一座残破古堡的露台上，仰头望着月亮。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伸手去拢，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年龄：二十五岁，实际年龄八十七岁——在吸血鬼中还算年轻。”莉亚娜的声音变得平稳，像在宣读实验报告，“出身：夜歌家族，吸血鬼十三氏族中最弱一支，目前仅剩她一人。野心评级：B+，明确表达‘重建家族荣光，成为吸血鬼女王’。能力评级：血魔法A-，魅惑术B+，战术能力B-。性格缺陷……”
她调出一段监控记录。是三个月前，莉莉丝在一家地下黑市试图购买古代吸血鬼遗物。卖家是个狡猾的人类古董商，把赝品说得天花乱坠。莉莉丝明显看出来了，但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在对方说“这可是夜歌家族的荣耀啊”时，咬牙买下了。
“……极度渴望认可。”莉亚娜总结，“容易被‘命运眷顾’‘家族荣耀’这类叙事吸引。近期动向：她正在暗中收集血月祭典的残留能量，试图复活夜歌家族的古代军团——已经失败了七次，资源即将耗尽。”
塞莱斯特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影像前，歪头看着莉莉丝的脸。
“就她了。”红发吸血鬼咧嘴笑，尖牙在安全层的冷光下闪光，“有野心但没脑子——有野心才会往前走，没脑子才会看不见脚下的绳子。有魅力但没深度——魅力能让观众喜欢她，没深度能让观众很快忘记她。完美的主流反派模板。”
艾莉西亚调出更深层的档案。全息影像切换，变成家族谱系图、生平记录、甚至是莉莉丝儿时的日记片段。
“关键发现。”艾莉西亚的手指划过一行用古代吸血鬼语写的日记，字迹稚嫩颤抖，“‘祖母说，总有一天，夜歌会再次统治黑夜。我会成为那个让誓言实现的人吗？’”
日记日期是八十年前。那时莉莉丝刚被初拥不久，还是个迷茫的新生吸血鬼。
“她的曾祖母，夜歌·莉娜，曾是夜歌家族的族长。”艾莉西亚放大一张模糊的画像——画中是个威严的吸血鬼女性，手持权杖，站在月光下的城堡露台上，“三百年前，被光明教会的‘英雄’圣骑士罗兰德击败。夜歌家族从此衰落。”
她看向卡西恩：“莉莉丝从小听着曾祖母的故事长大。‘家族复兴’对她来说不只是野心，是生存的意义，是对整个家族悲剧历史的过度补偿。她需要一场……‘命运般的崛起’，来证明夜歌的血脉没有断绝，来证明那些死去的人没有白死。”
卡西恩走到影像前。他看着莉莉丝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混杂着野心、脆弱、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所以她需要一场‘命运般的崛起’。”卡西恩轻声重复，像是在确认某个事实，“那我们就给她。”
莉亚娜调出星图仪的计算结果：“根据星辰节拍，两个月后有一次‘黑暗势力崛起’的高兼容窗口。持续时间约三个月，足够我们把她培养到‘能威胁大陆但恰好被亚瑟击败’的程度。成功率预估87％。”
艾莉西亚看向卡西恩，深紫色的瞳孔在冷光下像两枚打磨完美的紫水晶。
“这次你来当她的‘引路人’。”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布置实验步骤，“记住：要让她相信，一切是她自己的选择。要让她觉得，每一步都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命运的馈赠……只有在接收者自己伸手去接时，才显得真实。”
卡西恩点头。他看着影像中莉莉丝仰望月亮的脸，那张脸上有某种让他想起……从前的自己。那个在贫民窟里挣扎，相信只要够强就能改变一切的少年。
“她会伸手的。”他说，“因为她太渴望了。渴望到……会自己说服自己，这就是命运。”
北境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夜歌古堡的断壁残垣。这座城堡曾经辉煌过——莉亚娜的历史记录显示，三百年前，这里有七座塔楼，十二个宴会厅，夜夜笙歌，血酿如河流淌。
现在只剩一座主塔还勉强立着，外墙爬满冰霜和枯死的吸血藤。大厅里，莉莉丝坐在唯一完好的高背椅上，面前的火盆里燃烧着最后的魔法木柴。
三个仆人——不，准确说是一个老管家、一个瘸腿的厨娘、一个半聋的马夫——站在她面前，低着头。
“夫人。”老管家的声音像生锈的铰链，“地窖里的血酿……只够三天了。城里的供应商说，下次送货要等月底，而且价格涨了三成。”
瘸腿厨娘补充：“面粉和盐也没了。我昨天用最后的存粮做了黑面包……很硬，但能吃。”
半聋的马夫只是摇头，他听不清，但能看懂气氛。
莉莉丝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指甲刺进陈旧的天鹅绒，露出下面腐烂的木料。她闭上眼睛，深红色的瞳孔在眼皮下颤动。
七次。她尝试了七次复活夜歌军团的仪式，消耗了家族最后积蓄的魔法材料，甚至割腕放了自己的血——始祖之血能增强仪式效果，但也会削弱她自己。现在她左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下面是被割了七次的伤口，每次愈合都比上次慢一点。
全失败了。每次都是差一点——军团虚影已经显现，单膝跪地的战士们已经要开口宣誓，然后就像被风吹散的沙，消失无踪。
“退下吧。”莉莉丝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个仆人鞠躬，退出大厅。门关上的瞬间，莉莉丝猛地站起，抓起手边一个空银杯，狠狠砸向墙壁。杯子在石头上弹开，滚到角落，发出空洞的滚动声。
她喘息着，盯着墙壁上夜歌家族的徽记——一轮被荆棘缠绕的弯月。徽记曾经是银质的，现在氧化发黑，边角残缺。
“祖母……”她低声说，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质问，“您说夜歌会再次统治黑夜……但黑夜甚至不肯给我们一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