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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陈浔眼前跳动,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澹台静的手还覆在青冥剑柄上,指尖微收,像是回应某种无声的默契。院中桂树轻晃,落叶无声,夜风从墙外掠过,带起一缕尘灰。
就在这刹那,墙头瓦片轻响,不是风吹,也不是兽行,而是脚尖点瓦时那一瞬极轻的震颤。
陈浔肩头肌肉一绷,左肩旧伤未痛,却像被人用指尖划过一般骤然发紧。他不动声色将青冥剑横移身前,身体微侧,已挡在澹台静前方。剑未出鞘,但掌心与剑柄之间已有劲力流转,只待一瞬爆发。
澹台静收回手,指尖轻轻按在地面。她双目蒙绸,头未抬,可神识如细网铺开,三丈之内气流稍有异动,皆难逃感知。她的呼吸未变,指节却微微泛白,搭在膝上的左手悄然点了两下——物似真,人难信。
墙外那人落地无声,黑袍裹身,连头也罩在兜帽里,只露出一小截下巴,肤色偏暗,似久不见天日。他停在火光边缘,不进也不退,影子被拉长,斜斜投在青石板上,像一道裂痕。
“我知共担族运之法。”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信我者,活;不信者,亦未必死。”
陈浔冷笑,嗓音低沉:“你若真知,为何不敢露脸?为何夜行如贼?”
对方未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托着一块玉符碎片。那玉色泛青,边缘残缺,纹路古拙,隐约可见一线回环符线,与长生一族旧制相似,却又多了几道扭曲的刻痕,像是被人强行改过。
澹台静眉梢微动,神识扫过那碎片,指尖在膝头又点了一下。
陈浔会意,手中剑势未松,语气却缓了三分:“你说你知道……那你说说,初祭台之上,需以何引魂?”
这是试探。此事从未对外提起,连长老癸也只是含糊其辞。若他答得出关键,便有几分可信;若胡言乱语,便是来诈。
那人沉默片刻,喉结滚动,才道:“非血非骨,唯心火一点。”
陈浔眼神一凝。这话半真半假。古礼确有“心火引魂”之说,但真正关键的是“同命灯芯”与“承运玉牒”,此二物早已失传,无人知晓。他未动声色,只道:“心火从何而来?”
“从执念中生,从生死间炼。”那人声音依旧沙哑,“一人燃之不足,二人共燃,方能通灵。”
澹台静这时开口,声音清冷如井水:“你既知这些,为何不早现身?等到现在,是想看我们走投无路?”
那人未答,只将玉符碎片略略抬高,火光映在断口处,泛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像是渗入玉中的血迹干涸多年。
陈浔盯着那抹红,忽然道:“你从何处得此物?”
“十年前,天下山崩。”那人缓缓道,“我在废墟中捡到它,也捡到了一段记忆——关于初祭台、关于共契、关于那场未能完成的仪式。”
澹台静指尖微动。她虽未见,却能感知对方气息起伏。此人说话时胸腔震动规律,不像作伪;但每当提及关键处,气息便有一瞬滞涩,似在刻意压制什么。
“那你可知,共契之人如何认定?”她问。
“非由族规定,非由长老选。”那人低声道,“是由山魂认。谁能在初祭台前点燃心火,谁便是命定之人。”
陈浔冷笑:“说得轻巧。若真是命定,为何还要藏头露尾?若你真想助我们,为何不直接交出玉符,反而要站在这里,像条阴沟里的蛇?”
那人未怒,只将手收回,玉符碎片隐入袖中。“因为我不知你们是否真的准备好了。”他说,“有些人,听到了真相,反而会退缩。”
“我们不会。”陈浔声音斩钉截铁。
“那你们可敢听下一个问题?”那人忽然抬头,兜帽阴影下,目光一闪,“若共契成功,族运延续,但其中一人必死——你们还愿同行吗?”
院中一时寂静。火堆噼啪一声,火星飞溅。
澹台静仍未动,但指尖缓缓收紧,压在膝头的布料皱成一团。陈浔呼吸一顿,随即恢复平稳。他没有看澹台静,却将青冥剑往身侧略移半寸,剑尖朝外,护住两人之间的空隙。
“你问这个,是想动摇我们?”他问。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真心赴死,还是妄想全身而退。”那人声音低沉,“天下山不会接受虚言。山魂不会接纳怯懦。”
澹台静终于开口:“你既知这些,为何自己不去做?为何十年来默默无闻,直到今日才出现?”
那人沉默良久,才道:“因为我不是命定之人。我只能指引,不能参与。”
“那你算什么?”陈浔冷声道,“一个躲在暗处的说书人?靠几句真假难辨的话就想让我们信你?”
那人未答,只缓缓后退一步,身影几乎融入墙外阴影。
陈浔猛然起身,青冥剑横于胸前:“你想走?”
“我不走,你们也不会信我。”那人声音平静,“但我留下,你们也不会立刻杀我。所以,我站在这里,等你们决定——是继续闭门苦思,还是听一听外面的声音。”
澹台静这时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划一道弧线,似在感知风向。她未摘眼罩,却像已看清那人每一寸动作。
“你身上有股味道。”她说,“不是泥土,不是草木,也不是山风。是铁锈混着香灰,像是常年守在熔炉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