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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屋檐下穿过,吹散了残留在门槛上的桂花瓣。陈浔推开门,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没有发出声响。他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眼天色,月已偏西,寒意渐重。澹台静跟了出来,脚步轻稳,停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屋里太静。”陈浔说,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
澹台静没答话,只是微微侧头,神识如细雨般洒向四周。风里有柴火的气息,院角堆着些干枯的松枝和断木。她点了点头:“外面也好。”
陈浔走过去,蹲下身,用火折子点起一堆篝火。火苗起初微弱,蜷缩在枯叶间,后来舔上松枝,噼啪作响,终于燃了起来。他坐到火堆一侧,背靠着一块平整的石板,青冥剑横放在膝前。澹台静坐在对面,双目蒙绸,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像是在感受火光的温度。
火光照亮两人之间的空地,也映出他们脸上淡淡的影子。
“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在小平安镇。”陈浔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你倒在雪地里,脸色发青,我把你拖进屋,熬了姜汤灌你喝。”
澹台静嘴角微动:“我记得那碗汤很烫,呛得我想咳,又没力气。”
“你咳了,咳得厉害。我在旁边守了一夜,怕你咽气。”陈浔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剑鞘上的纹路,“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什么长生一族、圣女传承。我就想,人救下来了,就得活。”
“你喂药时总把勺子吹凉。”澹台静轻声接道,“有一次我醒着,看见你低头吹气,眉头皱着,像在对付什么难缠的对手。”
陈浔低笑一声:“药太苦,怕你不肯喝。”
“可你从不说宽慰的话。”她顿了顿,“一句‘会好的’都没有。”
“我不擅长说那些。”他看着火,“但我做了我能做的。”
火堆里一根松枝断裂,火星飞溅,落在他袖口。他拍了拍,灰烬飘散。
“现在也一样。”他说,“我不知能不能扛起族运,也不知那仪式要怎么走完。但我知道,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初祭台。”
澹台静沉默片刻,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像是在数心跳。“你说怕失败……其实我也怕。”
“不是怕死?”他问。
“是怕你因我而毁。”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你本可以只做你的剑修,斩敌护友,快意江湖。可现在,你要为一个与你无关的族群拼命。”
“与我无关?”陈浔摇头,“你在,就与我有关。”
他抬手,将一根粗木推进火堆。火焰猛地蹿高,照亮他半边脸。左肩处衣料略显宽松,旧疤藏在布下,偶尔在动作间牵扯,传来一阵隐痛。
澹台静忽然抬起手,朝着他的方向伸来。她看不见,但神识能感知他每一寸气息的流动。她的指尖停在他左肩位置,离皮肤尚有一寸,却像触到了那道伤痕。
“还疼吗?”她问。
陈浔一怔,随即摇头:“早就不疼了。倒是你当年冷得快断气,我才真怕了一回。”
她没收回手,反而轻轻落下,指尖贴上他肩头。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她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伤是真的,这个人也是真的。
“你早就担着这份责任了。”她说,“只是从前不知它叫什么。”
陈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粗粝,是握剑磨出的痕迹。他曾以为这一双手,只为斩敌、护人、了恩怨。如今却要用来唤醒山魂,续一族气运。
“也许吧。”他低声道,“可现在我知道了。所以不能再退。”
火光摇曳,映在他眼中,像两簇不灭的星。
澹台静收回手,缓缓垂落。她没再说话,只是将双手交叠膝上,呼吸渐渐平缓。但她能感觉到对面那股气息的变化——不再只是坚毅,而是有了方向,有了重量。
陈浔盯着火堆,思绪回到过往。从守丧期满那天起,命运就像一条暗河,悄无声息地推着他往前走。救下她,习剑,闯玄剑门,战血魔教,入遗迹,夺归心血露……每一步都非刻意谋划,却步步未离她的身影。
“你说‘共契’,到底是什么?”他忽然问。
“不是仪式,不是符文。”澹台静答,“是人心呼应。就像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也明知凶险仍愿同行。这不是谁带谁走,是我们一起踏出去。”
陈浔点头。他懂了。所谓共担族运,并非一人托起另一人,而是彼此支撑,在绝路上走出一条生路。
他伸手,将青冥剑轻轻推向前方,剑柄朝外。火光下,剑身泛着冷光,未出鞘,却已有锋芒。
澹台静感知到那股熟悉的剑意,缓缓抬起手,覆在剑柄之上。她的手白皙修长,与他粗糙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此刻却一同落在同一柄剑上。
无需言语,也无需誓言。
火堆静静燃烧,余烬翻滚,偶尔爆出一点火星。夜风掠过树梢,带来远处山林的微响。院墙外无人走动,族地沉睡,唯有这一角,还有两个人坐着,守着一堆火,也守着一个尚未到来的黎明。
陈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肩上的旧伤不再抽痛,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知道前方是死局,也知道他们可能走不到月圆之夜。但他更知道,若此刻放手,才是真正的覆灭。
澹台静依旧端坐,面容平静。她虽不见光明,却似望见了某种东西——不是未来,而是此刻的真实。她嘴角极轻微地上扬,像是终于确认,这条路,有人与她同走。
火光映照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上,肩并着肩,手覆着手,像是一体。
院中桂树微颤,一片叶子飘落,掉进火堆,瞬间化为灰烬。
陈浔睁开眼,看向对面的女子。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那只覆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