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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屋内木桌一角。布巾盖着的木匣静静搁在那儿,边角被光影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陈浔靠墙坐着,背脊挺直,闭着眼,呼吸均匀,可左手仍无意识地按在左肩旧疤上,指尖压得发白。那道伤早已结痂成痕,但每逢夜深气静,便隐隐抽痛,像一根埋进血肉里的刺。
澹台静坐在床沿,双手叠放膝头,不动如石。她看不见灯影,也无需灯火,神识如细丝般铺展出去,掠过门槛前那片桂花瓣,扫过院中桂树微颤的枝叶,再沿着屋檐滑向远处——族地已入静默期,无人走动,无火照明,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个坐着,一个靠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忽然,院外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却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间隙里。不是守卫巡夜的节奏,也不是寻常弟子行走的步调。那人未通报,未叩门,甚至没有在门前停顿,木门无声开启,又在身后悄然合拢,仿佛本就为他而开。
长老癸站在屋中,青袍垂袖,面容肃穆,手中无物,身上无饰,唯有眉心一道浅纹,似刻着千年岁月。
陈浔睁眼,目光一凝,右手本能地搭上青冥剑柄。剑未出鞘,但他整个人已如弓弦拉满,只待一声令下。
澹台静未动,只是侧了侧脸,朝着长老癸的方向“望”去。她的神识早已感知来者气息,却不曾预料他会在此时现身。
“你们既已知秘闻,”长老癸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谷底,“便再无退路。”
他没行礼,也没寒暄,话落之时,屋内魂灯未燃,却凭空泛起一层微蓝光晕,映得四壁泛青,如同正殿那晚一般。
陈浔缓缓松开剑柄,站起身。他没问为何深夜至此,也没问是否打扰清修。他知道,长老癸不会无故出现,更不会说废话。
“长老。”他低声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澹台静也微微颔首:“您来了。”
长老癸看着他们,目光在二人脸上逐一扫过。他看到了陈浔眼中未散的警惕,也看到了澹台静指尖微不可察的轻颤。他知道,这七日静养,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而此刻,风暴已至。
“历代传承,皆由圣女独承。”长老癸语气不变,字字清晰,“千年前初代圣女与天命之子共契通灵,虽续族运,却付双亡之代价。自此之后,族规立下铁律:不得引入外力,不得共享血脉,唯圣女一人登台,以身祭山。”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但你们不同。”
陈浔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长老癸抬手,止住他即将出口的疑问:“不必问为何是你们,也不必问天意如何选中。你们已在密室引发壁画共鸣,四物齐聚,门户自开,连遗迹深处的古书也认你为主——这些都不是人力可为,而是命运所指。”
他向前一步,屋内空气仿佛随之压低:“若不履行,气运崩塌,天下山本源枯竭,百里之内草木尽死,溪流断绝,族人失灵根,三代之内,长生一族将彻底消亡。”
澹台静指尖一颤,终于开口:“所以……我们不是选择,而是必须?”
“正是。”长老癸点头,“缺一人,则全族覆灭。七日后月圆,初祭台前,你们必须同登,共契通灵。若有一人缺席,仪式不成,山体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陈浔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粗粝,是握剑磨出的痕迹。他曾以为这一双手,只为斩敌、护人、了恩怨。如今却要用来扛起一个族群的命运。
他抬头,声音低而稳:“我不会退。”
“我知道。”长老癸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重,“可这不是你退不退的问题。这是命定之事,不容抗拒。你们已是唯一希望。”
他不再多言,只留下最后一句:“七日后月圆,初祭台前,缺一人,则全族覆灭。”
话音落下,长老癸转身,走向门口。木门自动开启,夜风涌入,吹动他青袍一角。他的身影踏出门槛,还未等风完全卷起落叶,人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恢复寂静。
魂灯般的蓝光也悄然隐去,只余月光洒在地面,映出两张沉默的脸。
陈浔站着没动,目光盯着门口,仿佛还在确认刚才的一切是否真实。他手指再次按上左肩,这一次,用力更深。
澹台静缓缓低下头,双手交叠于膝上,指尖却微微发凉。她轻轻说了句:“他没给我们选择。”
陈浔转头看她。
她依旧端坐,蒙眼的淡青绸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神情平静,可那句轻语,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他们曾以为,接受仪式是出于情义,是出于守护,是出于彼此的信任与承诺。可现在才明白,这不是他们能不能承担的问题,而是整个族群的命运,已经死死压在他们肩上,容不得半点迟疑。
他慢慢走回墙边,重新坐下,背靠冰冷石壁。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澹台静侧过脸,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感知他的气息。她没再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放在身侧,指尖触到床沿木纹,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时间。
窗外,桂树影子被风吹乱,一片花瓣飘过门槛,落在她脚边。
陈浔望着那片花瓣,低声说:“我不怕死。”
澹台静没应声。
他知道她也没怕。
可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死。
而是万一失败,她一生所护的族群,会因他们而亡;他拼尽一切守护的人,会因他而毁。
屋外,风停了。院中桂树不动,连虫鸣都歇了。天地仿佛屏息,等待七日后那一夜。
陈浔抬起手,指尖抚过青冥剑鞘。剑未出,但他已如临战场。
澹台静坐在床沿,指尖停在木纹尽头。
月光铺满屋子,照见两人未动的身影,也照见桌上那方盖着布巾的木匣。
布巾一角被风吹起,露出匣面一道裂痕,深如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