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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不沉,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一个。一会儿是奶奶抓着我的手,眼神惊恐;一会儿是王婶拧着脖子对我笑;一会儿又是我在熬猪油,那油却越来越黑,越来越稠,最后从锅里漫出来,淹没了灶台,淹没了我的脚……
“笃、笃、笃。”
敲门声。
又来了!
我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睡衣。不是梦!清晰的声音,从堂屋大门方向传来!
和昨晚一样,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三下。
我爹我娘在里间,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我娘压低的惊呼。
“他爹……”
“别出声!”我爹的声音紧绷,带着同样的恐惧。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这一次,我连扒门缝看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只是死死地缩在炕角,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一切。
敲门声停了片刻。
然后,又响了起来。不再是三下一组,而是连续的,缓慢的,带着一种固执的意味。
“笃……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神经上。
这一次,门外没有传来王婶的说话声。只有那单调、固执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午夜回荡。
它又来了。它没有走。
而且,这一次,它似乎……更有耐心了。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拉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敲门声终于停了。
然而,没等我稍微喘口气——
“沙……沙……沙……”
那熟悉的、沉重的拖拽声,再次响起。沿着我家的院墙根,缓慢地,向后院方向移动。
它又去后院了!
我再也忍不住,连滚带爬地冲下炕,光着脚丫子跑到我爹娘房门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爹!娘!外头……外头有东西!它去后院了!”
我爹已经起来了,披着衣服,手里拎着一把柴刀,脸色铁青。我娘脸色惨白,紧紧攥着我爹的胳膊。
“别慌!”我爹低喝一声,但声音也绷得紧紧的。他侧耳听了听,后院方向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拿上家伙,跟我去后院门看看!”我爹对我说,眼神里是豁出去的狠劲。
我胡乱套上鞋,抓起墙边的一把铁锹,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抓不住。
我爹轻轻拉开里屋门,我们父子俩,一个拿刀,一个拿锹,像两个准备赴死的卒子,蹑手蹑脚地穿过堂屋,来到通往后院的门口。
门闩好好地插着。
我爹示意我别出声,他慢慢凑近门缝,往外看。
看了半晌,他回过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极其复杂,既有松了口气的迹象,又残留着浓重的惊疑和更深的不安。
他对我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什么也没有。”
可我知道,它来过了。那拖拽的声音,绝不会错。
而且,这一次,它没有发出任何邀请,只是固执地敲门,然后离开。
它想干什么?
这一夜,我们父子俩轮流守着堂屋和后院门,谁也没再合眼。我娘在里间低声念着佛号,声音颤抖。
直到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那令人窒息的后半夜才算过去。
天亮后,我爹仔仔细细检查了前后院,依旧一无所获。他蹲在院墙根,抽了半晌旱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早饭后,我爹出门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脸色更加难看。他把我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问了村里几个上年纪的,拐弯抹角提了提半夜动静的事。你猜怎么着?”
我紧张地看着他。
“不止咱家!”我爹的声音带着后怕,“村西头老赵家,前晚半夜也听到敲门声,他没敢开,后来听到有东西挠他家后院的门板!还有李寡妇家,她胆小,听到动静就吓晕了,早上起来发现……发现她家灶台上,昨晚吃剩的半碗红烧肉,不见了!碗还在,肉没了,碗边……碗边有点黑乎乎的指印子,不像人的……”
我听得头皮发麻:“爹,那昨晚来的……还有偷肉的……是同一个?”
“谁知道是几个!”我爹烦躁地磕了磕烟袋锅,“老辈人含含糊糊,只说可能是‘馋痨鬼’醒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引出来了。这种东西,没人形,贪嘴,特别喜欢偷吃活人的东西,尤其是油水大的。被它盯上,轻则家宅不宁,重则……”
我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他的意思。重则,可能要命。而且,这东西似乎是被我熬猪油的香气引来的!
“那……那王婶?”我忍不住问。
我爹眼神一沉:“你王婶?她咋了?”
我把昨晚第一次看见“王婶”在门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包括那拧转的脖子,空碗里的猪油香。
我爹听完,半晌没说话,脸色灰败下去。“顶了熟人的脸……这是道行深了,能迷人心窍了……”他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老辈人说,半夜看见熟人叫门更可怕……二狗,你记住,下次不管看见谁,就算看见你爹我站在外头,说破天也别信,别开!”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光躲着不行。这东西尝到甜头了,昨晚没进来,怕是恼了。今晚……它肯定还会来。而且,可能不止它一个了。”
“那怎么办?”我急了。
我爹又点了一锅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笼罩着他愁苦的脸。“我下午去趟镇上,找找看有没有懂行的先生。你在家,把前后门加固,再多准备点家伙。还有……那猪油,找个地方,远远地埋了!一滴都别留!”
埋了猪油?我虽然心疼,但想到这东西可能就是招祸的根苗,也只能咬牙点头。
下午,我爹匆匆去了镇上。我在家,和我娘一起,用能找到的所有木棍、石块,把前后门抵得结结实实。我又去村口铁匠铺,借了一把更厚重的旧柴刀,磨得锋利。
至于那两罐猪油,我用旧布包了好几层,塞进一个破背篓里。趁天色还早,我背着背篓,绕开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径,往后山方向走。
我不敢靠近乱葬岗,就在一处远离村落的荒坡下,找了个隐蔽的洼地,挖了个深坑,把油罐埋了进去,填平土,又撒上枯叶伪装。做完这些,天已经擦黑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地往回走,总觉得背后有视线跟着。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好不容易捱到家,我爹还没回来。
夜幕,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再次悄然撒下。
这一次,恐惧提前降临。我和我娘早早躲进了里屋,我爹不在,家里没了主心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们甚至不敢点灯,生怕光亮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咚!”
一声闷响,从前院大门方向传来。不是敲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我和我娘同时一颤。
“咚!咚!”
又是两下,力道更大了。我听到抵门的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不止一个!外面不止一个东西!
“沙……沙……沙……”
拖拽声也在院墙外响起,不止一处!从左边,从右边,甚至……好像还有从屋顶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刮擦声!
它们来了。它们都来了。像闻到了腥味的鬣狗,聚集到了我家周围。
我娘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着我。我也怕得要死,但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冰冷的触感让我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哗啦——!”
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瓦片碎裂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矮墙上摔了下去,或者……跳了进去?
它们进后院了!
紧接着,前门的撞击声停了。但一种更加诡异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咀嚼声。
黏腻的、贪婪的、迫不及待的咀嚼声,从堂屋大门外传来,隔着门板,清晰地钻入耳朵。好像有很多张嘴,在争抢着啃食什么东西。
它们在吃什么?我家门前有什么可吃的?
我猛地想起李寡妇家失踪的红烧肉。难道……
还没等我想明白,咀嚼声突然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我听到了王婶的声音。不止一个王婶的声音。是好几个,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透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和冰冷,从院子四周幽幽地飘了进来,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合诵:
“饿啊……”
“好香……”
“开门……”
“给我们……吃……”
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钻进屋子,缠绕上来。
我娘已经吓得瘫软,几乎要晕过去。我举着柴刀,对着门口,手臂因为用力而发抖,心里却是一片绝望。爹还没回来,外面不知道围了多少那东西,前后门能挡多久?
“砰!”
后院那扇不太结实的小门,终于被撞开了!木屑飞溅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沉重的、拖拽的脚步声,混杂着一种湿漉漉的、黏腻的爬行声,从后院涌了进来,穿过灶房,来到了堂屋!
它们进来了!
我最后的理智告诉我,必须守住里屋这最后一道门!我发疯似的把桌子、椅子、所有能挪动的东西,全都堆到门口,死死抵住。
“咚!咚!咚!”
撞击声在里屋门上响起。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抵门的家具被撞得移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臊气,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腐肉和泥土的气息,从门缝里汹涌地钻进来。
“吃……”
“饿……”
那重叠的、非人的声音,就在门外,近在咫尺。
我背靠着颤抖的门板,柴刀横在胸前,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和濒死般的心跳。我娘在我身后,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完了。挡不住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
“哐当!!!”
一声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炸响,猛地从堂屋方向传来!那声音不像是撞击,更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紧接着,是几声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嚎叫声里充满了痛苦、惊惶,还有一种……仿佛被灼烧的痛楚?
门外的撞击声和爬行声戛然而止。
那些重叠的、索食的诡异声音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混乱的、仓皇的“沙沙”声和拖拽声,由近及远,迅速退去,消失在院子外,消失在夜幕深处。
一切,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那股浓烈的腥臊气和焦糊味,还残留在空气里,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和我娘瘫坐在门后,浑身脱力,半晌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我爹焦急的呼喊:“二狗!孩他娘!你们没事吧?”
是我爹!他回来了!
我连滚带爬地挪开堵门的家具,颤抖着手打开了里屋门。
堂屋一片狼藉。后门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地上有水渍,还有一些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焦臭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强酸或者火焰燎过。
我爹站在堂屋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造型古怪的瓦罐,罐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旧道袍、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头。老头手里拿着一把黑乎乎的、像是用旧了拂尘的东西,另一只手里捏着几张烧了一半的黄纸,神色疲惫,但眼神锐利,正仔细打量着地上的痕迹。
“爹!您可回来了!刚才……”我扑过去,话都说不利索。
“没事了,没事了,先生来得及时。”我爹拍了拍我,也是心有余悸。他转向那老道,恭敬地说:“刘先生,多亏您了!要不是您这‘五谷煞雷’和驱邪符,今晚可就……”
被称为刘先生的老道摆摆手,走到那些黑色痕迹旁,蹲下用手指沾了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破碎的后门和门外院子里的痕迹。
“确实是‘馋痨’作祟,还不止一个。”刘先生的声音沙哑低沉,“被浓厚的生人烟火气,特别是大荤大油的气息引动,从坟茔阴地里跑出来了。这东西贪嘴没够,又胆小,喜群聚,爱模仿活人,迷惑人心。你们昨晚熬猪油,香气太盛,把它们招来了。”
他站起身,看了看我和我爹:“第一次来,只是试探,用熟人的样子想骗开门。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又招来了同伙,今晚是想硬闯。它们数量不少,但道行不深,最怕阳气旺盛的爆裂之物和正经的驱邪手段。”
原来,我爹赶到镇上,好不容易打听到这位隐居在镇子边缘的刘先生,是个真有本事、却性情古怪的老道士。我爹死命哀求,又许了重酬,才把他请来。紧赶慢赶,正好在那些东西撞破后门、准备冲进里屋的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刘先生当机立断,用随身带的特制瓦罐(他叫“五谷煞雷”,里面是混了烈性火药、朱砂、陈年糯米等物的土制震爆弹)炸了一下,又迅速烧了几张驱邪符。
巨大的声响、爆裂的火焰阳气、加上符箓的驱邪之力,瞬间吓破了那些“馋痨鬼”的胆,它们才仓皇逃窜。
“它们……还会再来吗?”我娘颤声问,脸色依旧苍白。
刘先生捋了捋稀疏的胡子:“短时间内不敢了。‘五谷煞雷’和驱邪符伤了它们的阴气,也吓破了它们的胆。不过,根子还在后山那片阴地。要想长治久安,得选个阳气最盛的日子,去那里做一场法事,彻底镇一镇。另外……”
他看向我:“那猪油,处理了?”
我连忙点头:“埋了,埋到后山荒坡了。”
“埋了?”刘先生眉头一皱,“埋了有什么用?它们鼻子灵,又贪那口油腥,迟早给你刨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先生摇摇头:“罢了。明天天亮,带我去你埋油的地方。那东西,得用特殊法子化掉。还有,最近一个月,你家,乃至你们整个村子,晚上都尽量别开火做荤腥油腻的吃食,尤其是半夜。清淡些,熬点粥、蒸点馍就行。门窗上,我给你们画点东西,多少能挡一挡。”
那一晚,刘先生在我家堂屋用朱砂混合着鸡血,在门窗内侧画了一些歪歪扭扭、我看不懂的符咒。又给了我爹几张贴身的黄符,让他随身带着。
后半夜,再没有任何异常声响。但我们一家,加上刘先生,谁也没敢再睡,就这么守着将熄的灶火,捱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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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三遍,天色大亮。
刘先生让我带路,去我埋猪油的地方。我爹也跟着。走到那处荒坡洼地,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昨天明明埋得好好的地方,泥土被刨开了!一个深坑赫然在目,旁边散落着我用来包裹油罐的旧布碎片,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坑里,那两罐猪油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陶罐的碎片和少许凝固的、被舔舐过的白色油脂痕迹。
泥土上,留着一些奇怪的印记,像是手脚,又不太像,杂乱无章,还沾着些许那熟悉的、黑色的焦臭粘液——和昨晚我家堂屋里的一模一样。
它们果然来过了!就在昨晚围攻我家之前,或者之后!它们把埋起来的猪油罐都刨出来吃掉了!
刘先生脸色凝重,蹲在坑边看了半晌,又起身看了看四周的山势走向。
“这东西……比我想的还要贪,还要执着。”他缓缓道,“吃了这罐油,它们阴气里带了活人灶火的生气,怕是更难缠一点。后山的法事,得提前,还得加码。”
他让我爹去准备一些东西:三年以上的大公鸡鸡冠血、黑狗血、新磨的糯米、大量的生石灰、还有桃木、柳枝等等。
随后的几天,刘先生住在了村里。他带着我爹和几个胆大的村民,在白天阳气最盛的时候,去后山乱葬岗边缘做了法事,埋下了镇物,洒了石灰和糯米。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得到了警告,入夜后紧闭门户,严禁生火烹制荤腥。气氛一时间变得紧张而肃杀。
说来也怪,自从那晚刘先生用“五谷煞雷”惊走那些东西,又做完法事之后,村子里再也没听说过半夜敲门、丢食物的事情。王婶也好好的,见了我依旧热情打招呼,只是有时会嘀咕两句,说总觉得肩膀有点酸,像是睡落枕了,脖子不太得劲。我听了,只是含糊应着,背后却免不了又是一身冷汗。
那两罐猪油,成了我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每每想起那浓郁的、自己亲手熬制的香气,从那只黑洞洞的、属于王婶的空碗里飘出来,我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再也闻不得半点猪油味。
而我奶奶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也成了永久的谜。或许,她当年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见过顶着熟人脸孔的“东西”?
村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那条规矩,却在我们这些亲身经历过的人心里,烙得更深,更疼了。
午夜之后,听到敲门声,千万别开。
千万别开。
因为门外站着的,可能穿着你熟悉的衣服,顶着你熟悉的脸,用着你熟悉的声音。
但它端着的碗,是空的。
它闻着的香,是从你自家锅里飘出去的。
它对着你笑的时候,脖子后面,就是你记忆里,它正脸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