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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下。血色的文字在书页上显现,每一笔都带着沉重的力量,仿佛不是在纸上书写,而是在规则的层面刻印。
“契约方一:林寻,本店临时会计,持天道临时授权。”
“契约方二:李建国等十六名魂体,已录入本店罪业账簿第三十七页至五十二页,状态:已结算,暂留用。”
“契约内容:建立意识连接网络,以魂体为节点,以账簿为通道,以会计权限为引导,对指定目标进行‘存在属性观测’。”
“指定目标代号:‘黑风’。”
“观测目的:收集目标存在属性信息,为后续罪业定义提供依据。”
“风险告知:观测过程中,所有契约方意识可能遭受不可逆损伤,包括但不限于意识消散、存在抹除、法则反噬等。魂体方因已死亡状态,风险评级:极高。会计方因生命状态,风险评级:致命。”
“是否确认?”
林寻看向鬼魂们。它们没有犹豫——或者说,死亡早已剥夺了它们犹豫的权利。十六个透明的身影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诡异。
“确认。”林寻说,笔尖重重落下,在契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名字写完的瞬间,整本账簿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光芒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在书页上方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光点。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变成针尖大小的一点,悬浮在空中。
然后,它炸开了。
不是声音的爆炸,而是空间的爆炸。收银台上方,一道裂缝凭空出现——不是审计官画出的那种规整的门,而是一道狰狞的、不稳定的裂口。裂口内部,是绝对的黑暗,比门外的黑暗更深沉、更原始。
“黑风”的本源气息涌出,但这一次,它没有扩散。账簿上的文字活了过来,像锁链一样缠绕住裂口边缘,将气息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林寻感到一阵眩晕。他的意识正在被拉扯,向着裂口深处延伸。同时,他感觉到十六个连接点——那是鬼魂们的意识。它们冰冷、空洞,但稳定,像十六个锚点,固定着他意识的轨迹。
“我开始了。”林寻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便利店,不再是有形的世界。他“看到”的是一片虚无——但不是空洞的虚无,而是“正在变得虚无”的过程。他“看到”规则如何被解构,存在如何被剥离,时间如何被抹平。他“看到”“黑风”不是一股风,而是一个“过程”,一个“法则层面的逆向程序”。
太复杂了。信息量太大。林寻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崩溃边缘,那些概念、那些感知、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现象,正在冲击着他作为人类的认知极限。
然后,鬼魂们的连接开始起作用。它们的意识虽然简单,但正因为简单,所以稳固。它们提供了十六个“观测角度”,将庞大的信息流分解、过滤、简化。
从李建国的意识角度,林寻“看到”了“黑风”与“死亡”的交互——死亡作为一种状态,确实在被缓慢消解,但速度远远慢于对生命和物质的消解。这意味着,“黑风”对不同层级存在的“抹除效率”不同。
从另一个年轻鬼魂的意识角度,林寻“看到”了“黑风”内部的结构——它不是均匀的,而是有“脉络”,有“节点”。那些节点在吸收被抹除存在的“残响”,像黑洞吸收光线。
从第三个、第四个……十六个角度,十六个碎片。
林寻开始理解了。
“黑风”不是天灾。或者说,不完全是。
它是一个“系统错误”。一个“法则层面的漏洞”。它在吞噬存在,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它“饿”。它需要存在来维持自身的“存在”,就像一个程序需要内存来运行,而它获取内存的方式,是删除其他程序。
更可怕的是,林寻在某个节点深处,“感知”到了某种……“意志”的残留。不是智能,不是意识,而是一种本能的“方向性”。这个漏洞正在被“引导”,被“利用”。
他试图追溯那个方向性的源头,但就在他的意识触碰到某个边界的瞬间——
裂口剧烈震动。
账簿上的锁链文字开始崩碎,一个接一个熄灭。鬼魂们发出无声的尖叫——林寻在意识层面“听”到了,那是存在被撕裂的痛苦。
“回来!”王大爷的吼声在现实层面响起。
林寻猛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鼻腔、耳朵、眼角都在流血。眼前的裂口正在失控扩大,账簿上的文字已经熄灭了大半。
“切断连接!”他咬牙喊道,同时用尽最后的力量,挥动墨笔,在账簿上划下一条横线。
契约被强制终止。
裂口轰然闭合。最后的冲击波将所有人都掀飞出去,货架倒塌,罐头滚了一地。鬼魂们的身影变得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库奥特里第一个爬起来,冲到林寻身边:“你怎么样?!”
林寻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绞肉机绞过一样,每一个念头都带着剧痛。但他还是挣扎着坐起来,看向那些鬼魂。
十六个,还在。但其中三个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其他的也都虚弱不堪。
“它们……”林寻嘶哑地说。
“暂时还在。”陈珂检查了一圈,脸色苍白,“但很虚弱。可能需要时间恢复——如果它们还能恢复的话。”
王大爷扶起一把椅子,坐上去,喘着粗气:“你……看到了什么?”
林寻闭上眼睛,整理着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几分钟后,他重新睁眼,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是一种冰冷的确定。
“它不是天灾。”林寻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它是一个漏洞。一个被打开的、法则层面的漏洞。”
“而更可怕的是,”他顿了顿,“有人在喂养它。有人在利用它。”
“是谁?”库奥特里问。
林寻摇头:“不知道。我只感觉到那种‘方向性’。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他看向账簿。在强制终止契约的那一页,除了血色的文字,还多了些什么。那不是他写的,而是在观测过程中,自动浮现的。
几行扭曲的、仿佛被抹除了一半的文字。文字的内容断断续续,但能辨认出一些关键词:
“……末法……非自然开启……”
“……锚点……外部……”
“……吞噬进度……百分之十七……”
“……终极目标……天道……重构……”
林寻的手指拂过那些文字,指尖传来灼烧般的痛感。
“我们没时间了。”他说,“‘黑风’的蔓延,是一个计划的一部分。而当它的吞噬进度达到某个临界点……”
他抬起头,看着三人。
“它要吞噬的,最终可能是天道本身。”
便利店陷入了更深的沉默。窗外的黑暗依然在涌动,但现在,他们知道那黑暗的本质是什么了。
不是天灾。是一场针对世界规则的、缓慢进行的谋杀。
而他们,无意中撞见了凶案现场。
林寻擦去脸上的血,艰难地站起来。他走到收银台前,看着那本账簿,看着那些自动浮现的残缺文字。
然后,他拿起了墨笔。
“你要做什么?”王大爷问。
“给它开账单。”林寻说,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不是现在,但我要开始准备了。等我们掌握了更多信息,等我们找到了那个‘喂养者’——”
他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我要让玄律阁看到,真正的罪人是谁。”
“而在这之前,”他转向鬼魂们,它们的身体依然稀薄,但还坚持着没有消散,“我们需要加强防御。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盟友。”
库奥特里苦笑:“盟友?这鬼地方,除了我们和这些死人,还能有谁?”
林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门外,投向那片黑暗深处。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面对它。
因为在这个崩溃的世界里,还能存活的,要么是运气极好的普通人。
要么……是同样可怕的某种东西。
夜,更深了。
而便利店里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固地亮着。
像是某种宣言。
像是某种挑战。
账本已经翻开。
而审判,终将到来——无论是对“黑风”,还是对隐藏在它背后的那双无形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