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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寻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让刚刚平静下来的气氛,瞬间激起了滔天骇浪。
便利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昏黄的灯光在货架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刚刚“工作”完的鬼魂们也停滞在原地,半透明的身体微微波动,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冲击波。收银台上的罐头还敞开着,黄桃的糖水沿着金属边缘缓缓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每一声都像倒计时的节拍。
“你疯了?!”
王大爷第一个跳了起来,动作之猛让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砖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指着店外那片死寂的黑暗,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那是什么?那是‘黑风’!是‘末法’级的灾厄!它不是路边游荡的孤魂野鬼,不是哪个山头的精怪妖物!它甚至可能连‘意识’都没有!”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而颤动。他绕过收银台,走到林寻面前,几乎是贴着脸在低吼:“小子,你给我听清楚了——它是一种‘现象’!一种‘天道规则’层面的癌变!就像山崩海啸,就像日月更替,它就是‘存在’本身的一部分!你怎么给癌症开账单?你怎么去审判一场风暴?你怎么能对着太阳说‘你有罪,因为你晒伤了我的皮肤’?!”
老道士这次是真的急了。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他抓住林寻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寻感到生疼。
“玄律阁让你当这个临时会计,给你这本账簿,是让你盘点库房里的烂账,清点一下这家破店里的怨魂野鬼!”王大爷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现在想干的,是直接冲到国库门口,指着国库的亏空,说这是皇帝的错,要抄皇帝的家!这是僭越!这是在挑衅天道运行的根本!是要遭天谴的!”
林寻没有挣脱。他任由王大爷抓着自己的肩膀,目光平静地迎上老人激动的视线。那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已经下定了决心、将恐惧压到最深处的决绝。
“我知道。”林寻说,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便利店里清晰可闻,“我都知道。”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王大爷抓在自己肩上的手腕。老人的手很冷,皮肤干枯如树皮,但林寻能感觉到那冰冷之下传来的、细微的颤抖——那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天道”的恐惧,对那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力量的恐惧。
“王师傅,”林寻换了个称呼,语气缓和了些,“您说的都对。‘黑风’是现象,是天道癌变,是规则层面的崩坏。给现象定罪,就像给重力定罪一样荒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库奥特里和苏晴晴。库奥特里还坐在原地,但已经挺直了背脊,那把从不离身的战斧被横放在膝盖上,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斧柄上的纹路。苏晴晴则站在稍远处,背靠着一个货架,双手抱在胸前——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指尖微微发白。
“但是,”林寻继续说,他轻轻掰开王大爷的手,转身走向玻璃门,“我们别无选择。”
他在门前停下。玻璃上,那些由“书吏”墨迹加固的符文依然在闪烁,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许多。门外,黑暗像是有生命的潮水,缓慢而持续地涌动着,一次次撞击着符文的防御。每次撞击,玻璃就会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像是骨骼在压力下即将碎裂的前兆。
“您问我,我们能守多久?”林寻背对着大家,声音在玻璃的反射下显得有些空旷,“靠着这些鬼魂员工,靠着这本临时账簿,靠着玄律阁还没有收回的临时授权——我们能守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灯光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因为“罪业会计”权限而时常泛起蓝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刚刚‘看’到了‘黑风’的本质。”林寻说,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它不是自然现象,王师傅。至少,不完全是。它是一个‘漏洞’,一个被打开的、法则层面的漏洞。更可怕的是,有人在‘喂养’它,有人在‘引导’它。它的最终目标,可能是天道本身。”
王大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库奥特里猛地抬起头,苏晴晴的双手攥紧了衣角。
“这意味着什么?”林寻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沉重,“这意味着,‘黑风’的蔓延不是天灾,而是一场……谋杀。一场针对世界规则的、缓慢进行的谋杀。而我们——”他指向脚下,“我们所在的这个便利店,这个被暂时加固的‘孤岛’,恰好就在凶案现场。”
他走回收银台,手指拂过账簿的封面。皮质封面冰凉,上面那些玄奥的花纹在触摸下微微发烫。
“等到外面的世界彻底烂透了,等到‘黑风’吞噬了足够的‘存在’,等到那个‘喂养者’达到了他的目的……”林寻抬起头,目光如刀,“您觉得,我们这个小小的‘孤岛’,还能剩下什么?玄律阁的临时授权?这些鬼魂员工?还是我们几个……微不足道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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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便利店里只有鬼魂们无声的游荡,以及门外黑暗持续不断的低语。
库奥特里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他抓起战斧,扛在肩上,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他娘的,说这么多文绉绉的干啥?林寻,你就直说——咱们是不是没路退了?”
林寻点头:“没路退了。”
“那还废话什么?”库奥特里啐了一口,“坐等是死,冲出去也是死。但坐着等死,老子死不瞑目。要死,也得死得明白,死得像个爷们儿!”
他的话粗鲁,却直击核心。王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扶正的椅子上。老人双手捂住脸,用力揉了揉,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激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罢了,罢了……”他喃喃道,“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埋在土里了。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的。小子,”他看向林寻,“你说怎么做吧。我这条命,搭进去了。”
苏晴晴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林寻身边,用行动表明了立场。她看着林寻侧脸的目光里,有担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那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后才可能建立起的信任。
林寻看着他们,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他说,“那我们开始。”
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对收银台,将意识沉入系统。那本虚幻的罪业会计账簿在脑海中浮现——不是实体的那本,而是权限本身所化的、存在于意识层面的“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林寻熟练地操作着,找到了“新建条目”的选项。他的精神力凝聚成笔,在“罪业名称”一栏缓缓写下了两个汉字:
**黑风。**
笔迹落下时,光幕突然剧烈波动起来。那些原本流畅流转的文字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开始扭曲、错位,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林寻感到一股庞大的阻力从虚空中涌来,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力量,而是规则层面的排斥——仿佛他正在做的,是试图用一把生锈的小刀去雕刻金刚石。
他没有放弃,继续推动精神力,试图完成条目的创建。但阻力越来越大,光幕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然后,就在林寻以为自己快要成功的瞬间——
整个光幕轰然崩碎。
不是消失,而是崩碎成亿万光点,像被砸碎的镜子。那些光点在意识空间中四散飞溅,每一片都映照出林寻错愕的脸。与此同时,一行冰冷的、仿佛由熔金铸成的文字在崩碎的光幕中央浮现,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账失败:目标信息缺失,无法录入。】**
**【失败原因:目标缺乏可供审判的‘实体根源’与‘罪业样本’。】**
**【系统建议:如需为‘现象级灾厄’建档,必须提供其最原始的‘规则碎片’作为凭证。】**
文字闪烁了三下,然后化作金色光尘,缓缓消散。
林寻的意识被弹回现实。他身体一晃,扶住收银台才站稳,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规则反噬,让他的大脑像被针扎般刺痛。
“果然不行。”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怎么了?”苏晴晴关切地问,递过来一张纸巾。
林寻接过纸巾,擦去额头的汗,将刚才系统提示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听完后,王大爷苦笑一声:“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玄律阁这个‘衙门’,规矩大过天。你要告状,就得有状纸;你要定罪,就得有证据。空口白牙说‘黑风’有罪?门都没有。”
库奥特里皱眉:“‘规则碎片’是什么鬼东西?上哪儿找去?”
“应该就是……”林寻思索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玻璃门外,“‘黑风’本身所蕴含的、最本源的一丝规则。就像从一条大河里取一瓢水,从一座矿山里挖一块矿石。我们需要一个‘样本’——一个被‘黑风’侵蚀过、但又没有完全被抹除,还残留着它规则痕迹的‘物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必须是‘最原始’的。也就是说,不能是被‘黑风’二次、三次侵蚀的东西,必须是直接接触到它本源的那部分。”
苏晴晴听明白了:“就像取证要取第一现场的证据,不能拿被污染过的。”
“对。”林寻点头,“但问题就在于,‘黑风’的特性是‘抹除’。被它彻底侵蚀的东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不剩下。而只是轻微接触的……可能又留不下足够清晰的‘规则痕迹’。”
这是个死循环。要定罪,需要证据;但证据本身,几乎不可能取得。
便利店里再次陷入沉默。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库奥特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王大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苏晴晴咬着下唇,眼神在货架间游移,仿佛想从那些商品中找到答案。
林寻也在思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收银台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脑海里,系统的提示反复回响:
**“必须提供其最原始的‘规则碎片’作为凭证……”**
原始的规则碎片……
突然,他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几个小时前,审计官打开那扇墨门时的情景。那扇门连接的是“黑风”的本源,门缝中泄露出的气息,让整个便利店都几乎冻结。而审计官用来画门的工具是……
“墨笔。”林寻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