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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关的城墙,在连续十余日的猛攻下,已浸透了血与火。
自许褚与李彦那场惊天动地的百合大战后,联军士气如虹。袁绍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轮番上阵,昼夜不息地猛攻关城。城墙上每日都上演着血肉横飞的惨烈厮杀,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热油金汁浇淋,箭矢如蝗虫般遮蔽天空。
第十三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战场染成一片暗红。关墙下尸骸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气味。联军又一次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董卓站在关墙最高处,双手按着垛口,脸色阴沉如水。他身上的玄色蟒纹战袍已沾满灰尘,鬓角的白发这几日又添了许多。
“相国,”李傕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上城楼,甲胄上刀痕累累,“今日又击退联军三次猛攻,毙伤敌军约三千人。我军……伤亡一千二百。”
董卓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关外连绵的联军大营。营火如繁星般点亮,一眼望不到边。
他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奉先那边如何?”
“吕布将军率并州狼骑日夜巡防,已三日未合眼。”李傕低声道,“昨日联军敢死队攀上东墙,是吕将军亲自带人杀退的,又添了三处新伤。”
董卓握紧了拳头。
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联军如潮水般涌来,又看着麾下将士用血肉之躯一次次将敌人击退。黄忠、典韦、许褚……这些名字像梦魇般萦绕在他心头。尤其是那个蔡泽,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每次攻势都打在要害上。
“相国,”郭汜也走上城楼,脸色凝重,“斥候来报,河内太守王匡、上党太守张扬合兵三万,已逼近孟津。若孟津有失,洛阳北门户洞开。”
董卓瞳孔一缩。
“还有,”郭汜的声音更低了,“西凉传来急报,马腾、韩遂趁我军主力东调,在凉州大肆扩张,已连夺三郡。金城、陇西的旧部……多有投靠者。”
“砰!”
董卓一拳砸在垛口上,青石碎裂,鲜血从指缝渗出。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关东联军未退,后院又起火!马寿成、韩文约,当年在凉州与我称兄道弟,如今却趁火打劫!”
李傕、郭汜低头不敢言。
董卓喘着粗气,胸膛起伏。许久,他才勉强平复情绪,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让将士们好生休整。明日……又是一场恶战。”
“诺!”
二人退下。
董卓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渐沉的暮色。晚风吹来,带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也带来了关外联军营中的喧嚣——那是胜利者的欢呼,是二十万大军磨刀霍霍的自信。
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三十年了。从凉州一个边地小卒,到执掌朝堂的相国,他董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如今这局面,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
虎牢关虽险,能守多久?
西凉虽固,后院起火又当如何?
洛阳虽繁华,四面楚歌又能怎样?
“岳父大人。”
一个阴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董卓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整个西凉军中,能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接近他的,只有一个人。
“文优啊,”董卓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
李儒走到董卓身侧,一袭黑袍在晚风中飘拂。他面容清瘦,眼神深邃如古井,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位董卓麾下第一谋士,平日里深居简出,但每一次开口,都能左右大局。
“岳父大人在为战事发愁?”李儒轻声问。
董卓苦笑:“文优,你我也无需遮掩。眼下这局面,你怎么看?”
李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垛口前,俯视着关外连绵的营火。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联军势大,二十万之众,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尤其是那个蔡泽——此人不简单。”
“蔡景云……”董卓咀嚼着这个名字,“江东猛虎,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也有弱点。”李儒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者说,联军所有人都有弱点。”
“哦?”董卓来了精神,“详细说说。”
李儒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人心不齐。二十万大军,十八路诸侯,表面奉袁绍为盟主,实则各怀鬼胎。”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内忧外患。兖州、豫州黄巾余孽未平,匪患猖獗,诸军长期在外,后院必起火。冀州韩馥懦弱,黑山军张燕、张牛角已受册封,足以牵制。荆州刘表坐镇江陵,绝不会坐视袁术、孙坚坐大。扬州刘繇新上任,必与蔡泽争权……”
第三根手指伸出:“第三,粮草不济。二十万大军,每日耗粮如山。关东诸州连年战乱,民生凋敝,能支撑多久?一月?两月?只要虎牢关不破,时间就在我们这边。”
董卓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文优说得有理。可眼下,王匡、张扬兵逼孟津,马腾、韩遂在西凉作乱。若洛阳有失,或者凉州根基动摇,就算守住虎牢关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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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所以,我们需要一场大搬迁。”
“搬迁?”董卓一愣。
“迁都。”李儒吐出两个字。
董卓浑身一震,死死盯着李儒:“你说什么?”
“迁都长安。”李儒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洛阳四战之地,无险可守。虽有八关之险,但诸侯四面来攻,终究难保。而长安呢?西有散关、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东有潼关、函谷关,真正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当年秦据关中而灭六国,高祖据关中而定天下,此乃帝王之资。”
董卓眉头紧皱:“可洛阳是帝都,宗庙社稷所在,岂能轻易放弃?且迁都之事,牵扯太大,朝中那些老臣……”
“正因为牵扯大,才要做。”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岳父大人,恕我直言,眼下局势已危如累卵。虎牢关能守多久?一月?两月?就算守住了,联军二十万大军围困,洛阳已成孤城。届时粮草断绝,军心涣散,悔之晚矣!”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迁都有三利。其一,避开联军锋芒,以空间换时间。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异心,久攻不下必生内乱。其二,长安乃岳父大人根基之地,西凉军旧部云集,迁都之后如龙归大海,可重整旗鼓。其三——”
李儒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将洛阳百年积蓄尽数迁往长安。金银财帛,粮食器械,乃至人口工匠,全部带走。留给联军的,不过是一座空城、一片焦土。”
董卓倒吸一口凉气。
他背着手在城楼上踱步,靴子踩在青石上发出“嗒、嗒”的闷响。迁都……这念头他不是没想过,但一直下不了决心。洛阳太繁华了,宫殿巍峨,市井喧嚣,那是天下中心,是权力的象征。
放弃洛阳,就像割掉身上一块肉。
可是……
他停下脚步,望向关外。联军营火如星河般蔓延,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里有二十万大军,有黄忠、典韦、许褚那样的猛将,有曹操、蔡泽那样的枭雄。
虎牢关还能守多久?
“岳父大人,”李儒的声音如毒蛇般钻进他耳朵,“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年项羽不舍彭城,终有垓下之败。高祖能忍,还定三秦,方有四百载基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董卓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三十年前在凉州剿羌,身边只剩十七骑,杀出重围;二十年前入京勤王,三千西凉铁骑踏破洛阳城门;十年前废立天子,权倾朝野……
他这一生,什么险没冒过?什么赌没下过?
如今这局,不过是又一场豪赌。
“迁都……”董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具体如何操作?”
李儒知道董卓已被说服,眼中闪过喜色:“分三步走。第一步,严守虎牢关,给迁都争取时间。吕布将军勇冠三军,有他坐镇,联军一月之内绝难破关。”
“第二步,”他继续道,“命李傕、郭汜二将军率飞熊军精锐,先回洛阳,以‘防备王匡、张扬’为名,实则掌控洛阳防务,镇压可能出现的反对声音。”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迁移。迁移分三批:第一批,皇室宗亲、朝廷百官,由樊稠将军护送,三日内启程。第二批,洛阳府库金银、太仓粮草、武库器械,由张济将军押运,五日内启程。第三批,洛阳富户、工匠、青壮人口,由徐荣将军驱赶,十日内全部迁走。”
董卓听得心惊:“如此大规模迁移,岂不天下震动?”
“要的就是天下震动!”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岳父大人,既然要迁,就要迁得彻底!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洛阳给联军,让他们为了这座空城争个头破血流!而我们,带着大汉百年积蓄退守长安,进可攻,退可守。待联军内乱,再出潼关,天下可定!”
董卓沉吟良久。
月已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关墙上,映出斑驳的血迹。远处联军大营的喧嚣渐渐平息,可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愈发浓重。
终于,他重重一点头。
“好!就依文优之计!”董卓眼中凶光毕露,“不过,既然要迁,就迁得彻底些。传我将令——”
他转身,一字一顿:“除迁都事宜外,再加一条:迁不走的,烧!带不走的,毁!留给联军的,只能是一片焦土!”
李儒深深一揖:“岳父大人圣明!”
当夜,虎牢关内暗流涌动。
李傕、郭汜领了密令,率三千飞熊军精锐悄然出关,绕道回洛阳。吕布被召到中军大帐,董卓亲自向他交代坚守重任。
“奉先,”董卓拍着吕布的肩膀,“虎牢关就交给你了。我给你留三万精兵,粮草器械足够两月之用。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至少守一个月!”
吕布单膝跪地:“义父放心!末将在,关在!关亡,末将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