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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城外，蔡泽早已通过吴安的关系，暗中购置下的一处依山傍水、颇为隐蔽的庄园，此刻迎来了它的新主人。陈到与陈武的家眷，以及陈武沿途收拢的十余名孤苦流民，被妥善安置于此。庄园虽不奢华，却屋舍俨然，田地初垦，足以温饱，更有护卫暗中警戒，安全无虞。陈母得以安享晚年，陈武收拢的妇孺老弱亦有了栖身之所，这让陈到、陈武二人彻底安心，对蔡泽的感激与忠诚更深入骨髓。
与此同时，“白玉京”的盛名依旧如火如荼，每日宾客盈门，文武榜前热闹非凡。但在这喧嚣的表象之下，一股潜流正在悄然汇聚。蔡泽觉得，是时候将核心力量整合起来，明确方向，分配权责了。
这一日，夜幕低垂，“白玉京”已然歇业。顶楼那间最为隐秘的书房内，烛火通明。蔡泽端坐主位，其下左右，分别坐着吕范、陈到、陈武，以及被特意召来的凌操。凌操原本主要负责“白玉京”的护卫与维持“玉衡录”秩序，如今也被纳入核心圈层，足见蔡泽对其的信任与期待。
书房内气氛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墨香、烛火气与淡淡决心的味道。案几上摆放着几盏清茶，却无人先去触碰。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次决定未来走向的重要会议。
蔡泽目光扫过在场四人，吕范沉稳干练，陈到锐气逼人，陈武敦厚雄壮，凌操勇猛激昂，皆是人中翘楚。他心中豪情顿生，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今日能共聚于此，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亦是开创未来的基石。客套话不多说，眼下情势，看似平静，实则危如累卵。我等既欲在乱世中有所作为，便不能仅满足于‘白玉京’这一隅之风雅。今日，需将日后大计，明确分派，各司其职，方能事半功倍。”
众人皆挺直了腰背，凝神静听。
蔡泽首先看向吕范，目光中充满了托付之意：“子衡，你长于谋划，精于理事，心思缜密。‘白玉京’虽好，但目标太大，过于引人注目。许多事情，不宜在此直接进行。”
吕范微微颔首：“主公所言极是。‘白玉京’可为耳目，可为招牌，却不宜为根基之所。”
“不错。”蔡泽赞许道，“因此，我予你第一要务：设立‘四海商行’。”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此商行明面上，经营盐铁（利用我们已有的玉盐渠道）、布帛、药材等货殖，与‘白玉京’一明一暗，互为犄角。你需要广招熟悉商路、精通算学的可靠之人，将商行的架子搭起来，不仅要盈利，更要借助商队往来，将我们的触角延伸至各州郡。”
吕范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了其中深意：“主公是要借此，行那‘管仲买鹿’、‘服帛降鲁梁’之事？并以商队为掩护，构建情报网络？”
“正是！”蔡泽重重肯定，“此为你第二要务，亦是重中之重——秘密招募、训练密探与死士。”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冷冽，“乱世之中，信息便是生命，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需要特殊的人去处理。人选务必谨慎，重其心性、能力与忠诚。此事需绝对隐秘，由你直接向我负责，所需银钱物资，全力供应。”
吕范神色凝重，起身拱手：“范，领命！必不负主公重托！四海商行与暗探之事，范会尽快筹划，定为主公织就一张遍及南北的耳目之网，并淬炼出最锋利的暗刃。”
蔡泽点头，让他坐下，随即目光转向如同铁塔般的陈武：“子烈。”
陈武立刻站起，声如洪钟：“末将在！”他虽还未有正式军职，却已自觉以将领自居。
蔡泽看着他憨厚却充满力量的面庞，温言道：“你天性仁厚，见不得百姓受苦，此事交由你，最为合适。我予你之重任，是招募、吸纳流民，开垦荒地。”
他走到悬挂在一旁的粗略地图前，指向吴郡周边，特别是靠近山区、人烟相对稀少的一些区域：“如今流民日增，是社会之痈疽，却是我等之根基。你需带可靠人手，于这些地方，以商行或购置田庄的名义，建立据点。对流民，不施舍，而以工代赈，组织他们开垦荒地，修建屋舍，兴修水利。要让他们有饭吃，有活干，有屋住，渐成村落。此事看似繁琐，却是在积蓄最根本的力量——人口与粮草。”
陈武听得双眼发亮，这正合他的心意，能凭自己的力量让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活下去，他感到无比充实。他用力抱拳，激动道：“主公放心！武一定办好！定让那些流民都有田种，有饭吃！谁敢欺负他们，先问过我陈武的拳头！”话语虽直白，却情真意切。
蔡泽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最后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如磐石、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陈到。
“叔至。”
陈到应声而起，动作干净利落，如同出鞘的利刃，仅仅是站着，就有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主公！”
“你的任务，最是直接，也最是关键。”蔡泽凝视着他，“我予你全权，从子烈吸纳的流民青壮中，以及通过其他渠道，招募忠勇可靠之士，进行严格操练，编练成军。”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我不要乌合之众，我要的是令行禁止、能打硬仗的铁军！初期规模不必大，但务必求精。兵员选拔、日常操练、军纪制定，一应由你负责。凌操！”
一旁的凌操早已听得心潮澎湃，闻声猛地站起：“操在！”
“你协助叔至，负责练兵事宜。”蔡泽看着这位血勇之将，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义公，你勇猛过人，是难得的斗将。但为将者，非只有一腔血勇便可。你要跟在叔至身边，好好学习练兵之法、统兵之道！如何排兵布阵，如何激励士气，如何保障后勤，这些都是学问，关乎千百弟兄的性命和事业的成败！切不可只满足于冲锋陷阵，明白吗？”
凌操脸色一凛，他素来以勇武自傲，此刻听蔡泽点出他的不足，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感到一种被寄予厚望的紧迫感。他深知这是主公在栽培他，郑重抱拳，声音洪亮：“操明白！必虚心向陈到将军学习，定不负主公期望！”
陈到也向凌操微微颔首，算是接下了这个“副手”兼“学生”。他随即对蔡泽道：“主公，练兵之事，到责无旁贷。然兵甲、粮饷……”
“这些你无需担忧。”蔡泽打断他，“我会通过子衡的商行，以及舅舅的渠道，全力筹措。你只需给我练出一支精兵！”他走到陈到面前，沉声道，“叔至，记住，这支军队，将是我们未来安身立命、应对变局的最大倚仗！它可能很久都不会出现在阳光下，但一旦出动，必要石破天惊！”
陈到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找到毕生使命的光芒，他单膝跪地，斩钉截铁道：“陈到在此立誓，必为主公练就一支虎狼之师！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蔡泽亲手将他扶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文武分工，明暗相辅，招流民以蓄力，练精兵以自强，一个粗糙却已具雏形的势力框架，就在这烛火摇曳的密室中，初步奠定。
他回到主位，举起茶盏，以茶代酒，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决心坚定的属下：“今日之后，诸位便各司其职，放手去做！前路必然艰险，但我相信，以诸位之才，同心协力，必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我们的天地！干！”
“愿随主公，共创大业！”吕范、陈到、陈武、凌操四人齐声应和，举盏共饮。
一场可能影响未来江东乃至整个天下格局的密议，在这吴县最负盛名的酒楼顶层，悄然落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