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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几个宫殿收拾得怎么样了?”孟承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顺便问道,“这几天你晚膳都到乾元殿来用吧,多陪陪承佑。他刚回来,若朕不在,他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卫若眉正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半盏已经凉了的茶,闻言连忙放下,眉眼弯弯地应道:“放心放心,不会误你的事。我已经下了单给云氏木艺的作头,加班加点都要把陛下要的家具赶出来。”
她说得轻快,眼里带着几分得意——云氏木艺是她舅舅的买卖,手艺是盛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孟承昭把宫殿布置的事交给她,她自然要把最好的搬进来。
孟承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孟承佑则慢慢站起身一直将她送到殿门口,目送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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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卫若眉趁着方方面面的事都能松一口气,便出了宫,直奔乐游园。
这些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后宫安置、宫女遣散、宫殿布置、小豆子的奶娘安排——桩桩件件都要她拍板。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挂在心上:她还欠着贾冬银子。
当初救谢先生,贾冬垫了一笔钱,那时卫若眉手头紧,只付了定金。如今新朝已立,银库清点完毕,她手头也宽裕了。她去找孟承昭借银子,孟承昭听了直摆手:“这点银子还要借?你替朕办了这么多事,朕还没赏你呢。拿去,不用还。”
卫若眉却不肯:“兄长马上到处都要使银子,重建朝廷、抚恤将士、开仓放粮——哪一样不要钱?银子的用处大着呢,我不能白拿。”她执意写了一张借据,孟承昭拗不过她,只好收了。
她顺便又向孟承昭讨了一份任命文书。
“贾冬?就是那个帮你救谢先生的情报贩子?”孟承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提笔便写。天命司少司主——正四品。朱笔落下,盖上御印,墨迹未干,卫若眉就小心地折好,揣进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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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游园依旧人声鼎沸。
门口停满了马车,店小二跑进跑出,忙得满头大汗。卫若眉这次没有穿男装,一袭豆绿色的褙子,月白色的比甲,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簪别着。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贾冬的包房在二楼最里面,门虚掩着。卫若眉推门进去的时候,贾冬正在屋里团团转,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卫若眉靠在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贾冬猛地转过身,看见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一拍,大步迎上来:“哎呀,我的好王妃,我还真要找你呢!”
卫若眉被他这副急吼吼的样子逗笑了,也不急着说事,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张银票和那份任命文书,并排放在桌上。
“喏,银票——欠你的那两万两。还有,这是任命文书,你自己看。”
贾冬的目光先落在银票上,又落在文书上。他伸出手,先拿起那张文书,展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天——天命司少司主?正四品?我——我一介布衣,可以当官了?”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文书在手里哗哗地响。卫若眉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一勾,伸手作势要从他手里把文书抽回来:“不要是吧?不要拿回来,反正贾兄有的是钱,不稀罕——”
“哪里不稀罕了!”贾冬急了,一把将文书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他侧过身,把文书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才郑重地折好,贴胸放进怀中,还用手拍了拍,确认放妥了。
“太好了啊,我要回家沐浴焚香,祷告列祖列宗,然后再去天命司报到。”他挺了挺腰杆,像已经穿上了官服。
卫若眉又把那张银票推到他面前。两万两,是当初答应他的全款。贾冬低头看了一眼银票,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王妃——”他搓了搓手,脸上的激动褪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你给我安排的这个少司主的位置,从前没有几万两可拿不下来。在下不能再收王妃的银票了。权当——权当是王妃给我安排了职位的答谢。”
卫若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赞许。
“第一,”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紧不慢,“我向陛下保举你当这个官,是觉得你有这个本事,能够胜任,并不是想拿官位给你换钱。”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的天命司,众人可以用各种方法徇私枉法,搞了许多钱财,才会不惜斥巨资花钱买官,因为无论花多少钱,都能赚回来。可是以后——肯定不行了。以后的天命司,要清廉自守,虽说俸禄比旁的衙门高多了,办好了差皇帝也会有赏赐,但若是再花大价钱买官职,那就很难收回投本了。”
贾冬听完,脸上的嬉笑之色彻底收了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掀起袍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不高,却异常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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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靖王妃看得起,贾某愿意为大晟效劳。”
他抬起头,看着卫若眉的眼睛,目光坦诚而坚定:“大钱绝对不收。小钱嘛……给兄弟们喝喝茶的小钱,这个不瞒王妃,绝对无法避免。无论是谁当这天命司的少司主,都免不了。但贾某保证——只此而已。”
卫若眉见他说的真诚,忍不住笑了。她伸手虚扶了一下:“算你老实。起来吧。那这银子你拿着吧。”
贾冬不肯起来,又拱手道:“这个钱,贾冬不会再收了。”
“这是我们讲好的。”卫若眉皱了皱眉,“你从前还不是天命司的人,帮了我大忙,解救了谢先生他们——这是你该得的。”
贾冬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王妃莫怪。我也不过掏了不到一万两出去,王妃上次给的定金就足够了。这些——便当是我为王妃办了差,该尽的力。”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王妃千万别再推了,不然我这官当得不安心。”
卫若眉看着他,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他,把银票收了回来,叠好,重新塞进袖中。
“好吧,难为你有这片心意。”她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几分叮嘱,“以后一定要好好当差。让别人看看——天命司的人是有真本事的。别让人再当他们是草包。”
贾冬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王妃放心,贾某一定不给你丢脸。”
他说完,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几分神秘:“王妃,贾某还有件事,要向您坦白。”
卫若眉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过了两息,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小子,到底还是不老实啊。”
贾冬讪讪地笑了一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且看她是谁?”
说着室内帘子掀起,走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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