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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若眉唇角微微上勾，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她看着郑尧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同德皇帝一朝在皇宫中的宫女，有不少要调整。有些会准许出宫了。那些宫女中，有家世清白、人品样貌都好的——我作主替郑尧挑一个，可好？”
郑尧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脑子里嗡嗡地转着——宫女？那是皇帝身边伺候的人，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容貌、品行、才艺，样样都比寻常小户人家的女儿强出不是一星半点。若不是眼前这位夫人提起，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不停地搓手，嘴里翻来覆去地说：“那、那可太谢谢夫人了！太谢谢了！”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被贾冬一把拽住。
卫若眉又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郑尧面前。银票是五百两，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笔挺。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这个算是她们母子这一个月在你这里吃住的费用。你拿给母亲，也算尽了一份孝心。”
郑尧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五百两！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他连连摆手，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夫人，这、这使不得！我、我不能收！我就是顺手帮了一把，哪能要这么多——”
贾冬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一把将银票塞进郑尧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兄弟，你就拿着吧！你这脑子，怎么就不开窍呢？搭救了这位姑娘，换来了牢头的职位，五百两银票——还外加一个宫女当媳妇。我这辈子都没遇上过这种好事！你还推？”
郑尧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又抬头看了看卫若眉，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砖上，声音都在发颤：
“夫人——您是在下的贵人！在下给您磕头了！”
卫若眉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起来起来，地下凉。以后好好当差，就是对我最好的谢意了。”
郑尧爬起来，眼眶红红的，抹了一把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里间的门被推开了。
思思抱着婴儿走了出来。她已经收拾好了那个碎花布包袱，扎得紧紧的，背在肩上。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她看了一眼郑尧，又看了一眼卫若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郑尧连忙摆手，憨憨地笑。
卫若眉从思思手中接过婴儿。动作轻柔而熟练，一手托着孩子的头，一手揽着他的身子，把他稳稳地贴在胸口。婴儿动了动，小嘴拱了拱，又沉沉睡去。
贾冬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帮忙拉开院门，又帮忙掀车帘，殷勤得像个小跟班。雪影驾着马车，稳稳地驶离了那条破旧的小巷。
马车里，思思坐在角落，低着头，沉默不语。卫若眉抱着婴儿，也没有说话。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外面的光线涌进来，一明一暗地落在两人身上。
颂雅小院到了。
卫若眉下了车，抱着婴儿走进院子。张嬷嬷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卫若眉怀里的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过来：“王妃，这是——？”
“朋友的孩儿，借住几天。”卫若眉没有多说，张嬷嬷也没有多问。她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嘴里念叨着“真俊”“真白净”，转身就去炖鸡蛋羹了。
卫若眉将婴儿安顿在自己隔壁的厢房里，让张嬷嬷和胡嬷嬷轮流照看。然后她找到思思，拉着她的手，再一次试图劝说。
“思思，你当真不再想想？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若留下，他定会——”
思思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王妃，不必劝了。我已经想好了。”
卫若眉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笃定的光。她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次日，她用了半天时间，为思思准备了路引、身份文牒、银票、细软、换洗衣物，还塞了两瓶防蚊虫的药膏和一小包碎银子，让她路上花用。包袱收拾得鼓鼓囊囊的，思思想说“太多了”，卫若眉却只顾着一个劲的往包里塞
“记得要时时与我联系，你可不能太任性了。”卫若眉柔声道：“这里一切安顿下来，等找到靖王，我便回禹州去了，以后你想我了，便去禹州看我。禹州，还有徐老夫人，你也要记得回去看她。”
思思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卫若眉亲自驾着马车，将思思送到了城外。十里的长亭，风有些凉，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思思抱着卫若眉哭了一场，然后擦干眼泪，背起包袱，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卫若眉站在长亭下，看着马车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晨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和发丝，她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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