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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关于“晚年产业蓝图”的笑语声犹在耳畔,窗外2024年深秋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熟透了的、即将离场的暖意。然而,记忆的闸门一旦松动,时光的洪流便汹涌倒灌。
仅仅是一瞬间的恍惚。
再定睛时,周遭的景象已彻底改换。那关于退休、关于告带的沉重与戏谑,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2010年新春佳节特有的喧闹与寒气。我仿佛站在了一条时光隧道的出口,身后是十四年后的库房会议室,身前,则是新婚燕尔、一切刚刚开始的2010年。
那时,我结婚刚满三个多月,生活的重心全在那个崭新、温热的小家庭里。我还在中石油油城分公司那种老国企特有的、在年节时分显得尤为宽松的氛围,让我这个新人得以享受着婚后的第一个长假,满心盘算的,是如何与妻子度过这个意义非凡的春节。
除夕夜在我父母家团圆守岁,今年的团圆饭,因为多了佳佳,显得格外不同。母亲张罗了一大桌子菜,比往年更加丰盛,父亲脸上也一直带着笑。佳佳第一次在婆家过年,显得有些拘谨,拿起筷子半天没敢下筷,老妈见状,赶紧夹了块最大的肘子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老爸则端起酒杯,冲我和佳佳扬了扬:“今天是咱们家最全乎的一年,来,喝一杯,祝咱们新的一年顺顺当当!”
我和佳佳赶紧端起酒杯,碰了碰父亲的杯子,温热的白酒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醇香,也带着一家人团聚的暖意。我们一边吃着丰盛的年夜饭,一边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冯巩那句“我想死你们啦”一出来,全家都乐了。包饺子的时候,老妈手把手地教佳佳怎么捏出漂亮的褶儿,佳佳学得认真,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形状各异,但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却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年味之一。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我们陪着父母走到阳台看漫天绚烂的烟花,那一刻,我深深感到,这个家因为佳佳的加入,更加完整和温暖了。老爸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在楼道门口点燃,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着远处的烟花声,成了新年最热闹的序曲。佳佳靠在我身边,双手捂着耳朵,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烟花,我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心里暖暖的——这个家,因为她的加入,才真正有了圆满的模样。大年初一,我和佳佳便提着年礼,回到了岳父岳母家。从这天起,直到大年初六,我们算是彻底扎进了佳佳这边的大家庭里,体验了一种与我家过年截然不同的、更为鼎沸热闹的年味。
岳父岳母家一下子变成了最热闹的据点。佳佳的老舅、老姨、大舅,还有年纪相仿的表妹,几乎天天都聚在一起。客厅里支开了麻将桌,“哗啦啦”的洗牌声和爽朗的笑骂声几乎没断过;另一边的茶几上,扑克牌局也摆开了战场,“调主”、“斗地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我这个新上门的女婿,自然被热情地拉入战局,麻将扑克轮番上阵,牌技一般,但好在记性不错,赢点小钱,那种被大家庭全然接纳、融为一体的暖意,却比赢钱更让人开心。
吃饭更是成了流水席。今天在老舅家,明天去老姨家,后天又轮到大舅做东。每家都使出浑身解数,餐桌上必定是鸡鸭鱼肉俱全,白酒、啤酒、饮料管够。长辈们关切的问候,同辈们热闹的玩笑,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而这其中,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安排,就是大年初五——“破五”,必定要去佳佳的三叔家吃饭。这个传统,从我和佳佳处对象的第一年开始,到今年结婚,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三叔三婶为人特别热情实在,每年破五,都会准备一大桌好菜,一定要我们过去。饺子是必不可少的,说是“破五”吃饺子捏小人嘴,寓意新的一年顺顺利利。三叔总会拉着我喝上几杯,聊聊工作,问问家里情况,那种发自内心的关怀,让人倍感亲切。这个延续了三年的“破五之约”,仿佛成了我们感情和婚姻的一个小小见证,充满了仪式感。
然而,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大年初六,热烈的节日气氛还萦绕未散,但佳佳却不得不开始收拾行装了。她的博士论文答辩在即,这是学业上最关键的冲刺阶段,必须提前返校做最后准备。行李箱里,除了来时的年货,又塞满了岳母做的各种拿手菜和满满的叮嘱。
返校前的晚上,家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佳佳一边整理着厚厚的论文资料,一边对我说:“这回回去,可真得闭关了,不到答辩结束估计都轻松不了。”
我帮她清点着要带的书籍,点点头:“嗯,家里一切都有我。你什么都别想,全力备战答辩。” 我们都清楚,这一步的成功,对她实现回到油城大学任教至关重要。
新年就在这大家庭的喧闹与即将来临的别离中倏忽而过。送走佳佳,日子仿佛一下子从极高的沸点安静下来。佳佳,则带着家人的温暖和明确的目标,重返校园,去完成学业最后的冲刺。我们的新生活,随着这个春天的到来,也清晰地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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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佳佳,日子仿佛一下子从极高的沸点安静下来。回到我们的小家,那种喧闹过后留下的寂静几乎有了重量。
这种静,起初让人有些不适应。连续几日在人声鼎沸中穿梭,耳朵里似乎还嗡嗡作响。但很快,一种新的节奏开始慢慢建立。我不再需要赶场般地去各家拜年,也不用在牌桌上绞尽脑汁。时间突然变得完整而由我自己掌控。
我是彻底闲下来了,单位也不用去报道,这段时光,像是一份意外的礼物,一段嵌入忙碌人生中的悠长假期。我没有让它虚度的打算。
首先是把我们的小窝彻底归置一番。新婚伊始,又忙乱了一个年,家里许多细微之处还没来得及仔细打理。我花了几天时间,给那些心爱的缅甸花梨木家具做了一次精心保养,用柔软的棉布蘸取特种核桃油,细细擦拭,看着木纹在掌心下愈发温润光亮。我又整理了书房,将佳佳留下的部分书籍和资料妥善收好,腾出空间,也为自己即将可能开始的阅读和写作做准备。窗台上的花草,过年期间疏于照料,有些蔫了,我耐心地浇水、修剪枯叶,期待它们重新焕发生机。
这些日常的、近乎修葺的劳动,带着一种平静的力量。它让我从节日集体性的狂欢中沉静下来,回归到个体生活的具体和微小。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在不知不觉地完成一种心理上的转换:从一个享受长假、沉浸在家庭聚会中的新婚丈夫,向着一个即将拥有稳定职业、需要为小家庭承担更多责任的男人过渡。
当然,我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偶尔,我会去父母家吃饭,听他们念叨些家长里短;也会和三五好友小聚。朋友们大多已经工作几年,言谈间多了许多职场的话题和生活的压力。听着他们的抱怨与规划,我对八月份即将开始的工作,既有些许模糊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毕竟,那将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环境,与我曾经熟悉的模特圈、甚至与报社,都截然不同。但这种忐忑很快被一种更强大的情绪覆盖——那是一种“落地”的踏实感。我知道,这份工作或许平凡,甚至枯燥,但它意味着稳定,意味着扎下根来,为我和佳佳的未来提供一个坚实的地基。
与佳佳的联系,主要靠电话和那时还不太普及的网络视频。她回到学校后,立刻投入了答辩前最后的冲刺。我们的通话时间往往很晚,通常在深夜她离开自习室回到宿舍之后。电话里,她的声音常常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和兴奋。
“今天又把引言部分修改了一遍,感觉逻辑更清晰了。”
“导师说我的数据论证很扎实,但结论部分还可以更凝练些。”
“唉,查重率还得再降降,有些引用标注得重新弄。”
我大多时候是个耐心的倾听者,偶尔在她遇到瓶颈、略显焦躁时,给她一些轻松的安慰和鼓励。“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准备得非常充分了。想想答辩结束,就能彻底解放了。”我常常这样对她说。有时,我也会和她聊聊我白天的生活,比如收拾了家里,看了什么书,或者和哪个朋友见了面。这些琐碎的、安稳的日常,对她而言,仿佛是一种遥远的、令人向往的宁静,成了她紧张学业之余的一种精神慰藉。她会说:“真羡慕你现在的清闲,等我回去了,我也要好好享受几天啥也不干的日子。”
透过电话线,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在那座学术堡垒里全力以赴的状态,也能感受到她对回归油城、开启新生活的迫切期待。我们俩的未来蓝图,在很大程度上,正系于她这最后一搏的成功。这种彼此牵挂、为了共同目标而努力的感觉,让地理上的分离并不显得太难熬。
在这段难得的、相对独处的日子里,阅读成了我消磨时间、更是沉淀思绪、滋养内心的主要方式。我不再像禽流感康复后那段时期,需要通过与《茶馆》的强烈对照,来激烈地论证自己人生选择的正确性,以对抗内心深处可能残存的犹疑。心态已然变得更加平和、从容。我从书柜里找出一些早就买来却一直无缘静心品读的书,类型很杂:有余华的《活着》,有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有慕容婉留给我的《明清家具鉴赏》,还有一本蒙尘的《庄子浅注》。
午后,泡上一壶茶,坐在窗边,就着北方初春尚且清淡的阳光读书,成了我最惬意的时光。读累了,就抬头看看窗外。楼下的街道上车来人往,远处油田的磕头机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这一切景象,与我曾经身处那个光鲜亮丽、追求瞬时效应的模特圈,仿佛是两个平行世界。但此刻,这个世界让我感到无比安心。我不再需要穿梭在后台、去应酬、去计算得失,只需要真实地、自在地生活。
偶尔,我也会动笔写点东西。不是有明确目的的创作,只是一些随感、日记,记录下当下的心境,或者描述一下油城平淡却耐人寻味的日常。这种书写,更像是一种自我对话,帮助我梳理思绪,安顿内心。我隐隐觉得,这种平静的、向内探索的状态,或许正是未来能够进行更深入写作的基础。佳佳渴望的高校环境与写作生活的结合,其核心或许也在于此——拥有一份不轻易被外界打扰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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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这种宁静而有规律的生活中悄然流淌。冬日的严寒渐渐退去,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路边的积雪化尽,泥土开始变得松软,树枝上萌发出肉眼可见的嫩绿芽苞。
佳佳的电话里,好消息也开始多起来。预答辩通过了,论文盲审意见回来了,评价不错,只需要根据意见做最后的微调。她的语气越来越轻松,甚至开始和我讨论毕业后回来,要去哪里短途旅行一下,算是补偿蜜月。
我知道,她最紧张的阶段正在过去,胜利在望。而我的悠闲假期,也随着春天的深入,一点点走向尾声。一种新的秩序,一种由工作、家庭和共同追求构成的、稳定而可预期的生活,正在前方等待着我们。
窗外的油城,在春光里焕发着生机。这座我曾一度离开又最终归来的城市,正静静地见证着一对新婚夫妻,如何一步步地将他们的梦想,铺陈进这平凡而坚实的土地之上。新年确实倏忽而过,但它带走的是喧嚣,留下的是对即将展开的新生活,愈发清晰和坚定的向往。
清晨我会顺路去早市逛逛。清晨的菜市场充满生机,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各种蔬菜水果散发出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我会买些新鲜的蔬菜,尝试着按照菜谱或者母亲电话里的远程指导,学着做一些复杂的菜肴。失败在所难免,偶尔会咸了淡了,或者火候掌握不佳,但这个过程本身充满乐趣。当一盘色香味未必俱全、但倾注了心意的菜肴端上桌时,独居的饭桌也似乎少了些冷清。我拍下照片发给佳佳,她总会回复一个馋涎欲滴的表情,说这是她“艰苦”学业生活中的“精神食粮”,让她对回归后的家常味道更加期待。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淌,像明湖的水,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流向远方的力量。我享受着这份独处的安宁,也期盼着佳佳归来的团聚。冬去春来,不仅是季节的更迭,也是我们人生阶段自然而然的转换。当楼下的迎春花绽放出第一抹鲜黄时,我知道,佳佳答辩的日子近了,我们新生活的序幕,也即将彻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