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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波姐也笑着大声附和：“对啊！我们退休了可咋整？你得负责！你得给我们也找个‘老教授’傍身啊！不能厚此薄彼！”
魏姐刚好拿着水杯进来，听到半截话，好奇地问：“啥老教授？谁找老教授？”
红波姐赶紧把她拉过来：“小魏你快来，小宇要给艳姐介绍个北京的老教授，让艳姐去伺候人家，说能挣钱还能解决孩子前途。到咱们这儿，就没信儿了！你说他是不是偏心眼儿？”
魏姐听明白了，也抿着嘴笑，看着我不说话。
我一看这“群众意见”汹涌澎湃，不但不慌，反而灵感再次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我双手一摊，做出一副“你们太小看我了，我早有通盘考虑”的诸葛孔明状：“哎呀，石哥，霞姐，红波姐，魏姐！你们急什么？我这叫‘试点先行，总结经验，逐步推广’！让艳姐先去打个前站，摸清门路，建立桥头堡！这是战略部署！”
我索性站起来，手舞足蹈，开始完善我那个刚刚灵光一现的、宏大的“库房退休职工再就业服务老教授”产业链构想，越说越觉得这简直是个天才的商业计划：
“你们想啊，等艳姐凭借其个人魅力，在北京站稳了脚跟，成功打入老教授圈子的内部，那资源不就滚滚而来了吗？那信息不就共享了吗？到时候，霞姐你退休了，也去北京投奔艳姐！你细心、耐心还好，可以去专门照顾那些身体不太好的、需要调理的老教授，搞搞养生保健，药膳按摩什么的，绝对比护工强！
“魏姐脾气好，有耐心，做事一丝不苟，可以去帮那些着书立说的老教授整理书房、归档资料、校对稿件，当个专业的‘学术助理’！这可是技术活儿！
“红波姐干活利索，风风火火，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可以去帮忙打理家务，做饭煲汤，种花养草，把老教授的生活环境打理得温馨舒适！
“就连石哥你……”我瞅了瞅一脸期待又有点忐忑的石哥，略一沉吟，打了个响指，“石哥你嘛……虽然外表糙了点，嗓门大了点，但有一把子好力气，为人实在，讲义气！你可以给老教授家当个保安、司机，帮老教授搬搬书，修一下家具，主要是找女教授不太好找”
我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庞大的、组织严密的、“库房系”退休职工组成的、“全心全意为老教授晚年幸福服务”的产业集群在首都北京冉冉升起：“你们想想，到时候，咱们这帮人，以艳姐为核心，形成一个全方位的、一条龙的‘老教授晚年幸福生活服务保障团’！从生活起居照顾（红波姐、艳姐），到身体健康管理（霞姐），到学术科研辅助（魏姐），再到安全保障后勤支持（石哥）！体系完整，服务专业，态度真诚！那还不把那些德高望重、为国家贡献了一辈子的老教授们伺候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的？让他们安享晚年，继续为祖国发光发热！”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最后总结，手臂用力一挥，仿佛在描绘一幅壮丽画卷：“咱们呢？钱赚到了，比退休金多得多！孩子的前途，靠着老教授的人脉资源，基本解决了！咱们自己，还能混进高级知识分子的圈子，提升境界，陶冶情操！这晚年生活，多么充实！多么有意义！多么有价值！这就叫成功的‘产业升级’！从库房里的保管员，华丽转身为服务国家顶尖智力资源的高端服务业人才！咱们这不是去打工，咱们这是去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
我这一番天花乱坠、细节满满的“宏伟蓝图”说完，休息室里已经彻底笑炸了锅。
艳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真的流出来了，一边擦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哟我的妈呀，不行了……小宇……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想点啥呢？还服务保障团？还一条龙？你咋不直接开个公司，就叫‘夕阳红教授全方位服务有限公司’，你自任董事长，我们都给你打工得了！”
红波姐拍着桌子，笑得直咳嗽：“还让我去种花养草？你让我去北京给教授种那些花儿？我怕是三天就给养死了！还煲汤？我就会做个乱炖！”
霞姐也笑得捂着肚子：“让我去搞养生保健？我就能给人掐个头疼脑热的土方子，人家老教授信科学，吃维生素片的！”
魏姐说“还整理书房校对稿件？那些蝌蚪文一样的洋码子，我认识它，它不认识我啊！你别让我把人家重要论文当废纸卖了就阿弥陀佛了！”
石哥一脸“悲愤”，指着自己的鼻子：“合着到我这儿，就成搬书的和修家具的了？还‘外表糙了点’？小宇你这话太伤人了！我就不能也发挥点内在美？比如陪老教授下下棋，聊聊人生啥的？”
欢乐的气氛像暖流一样，充满了这间狭小的休息室。之前因为石哥和红波姐即将退休而产生的离愁别绪，被我这通极尽夸张、荒诞不经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嬉笑怒骂的亲密感。
笑过之后，艳姐看着我说：“小宇，你这想法虽然离谱得没边儿，但有一点你说对了，人不能跟社会脱节，得有点事做。我过几个月退休，还真想找个地方，能继续干点事，见见人。不过可不是去北京伺候什么老教授，”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踏实而知足的表情，“我寻思着，就在咱家附近，找个大型超市、或者靠谱点的小区物业，干个保洁领班、或者管理员之类的，就挺好。钱多钱少不那么重要，主要是有点事做，心里不空，还能每天回家给你姐夫做口热乎饭吃。平平淡淡的，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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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姐点头表示赞同：“嗯，这样实在。咱们这岁数，经历了这么多，还求啥大富大贵？就求个安稳踏实，身体健康，儿女平安，比啥都强。”
我连忙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红波姐，艳姐，我那是胡说八道逗大家一乐呢！你们可千万别当真。不管你们退休后干啥，是去超市还是在家歇着，我们都支持你们！都在油城，咱们也可以常聚。”
这时，魏姐，幽幽地来了一句：“小宇，你给你艳姐规划得挺好，连霞姐、红波姐、石哥，甚至我们这些人的晚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那你呢？等我们这帮老家伙都退休了，库房就剩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你打算干啥？接着在库房实现你的人生理想？”
我一愣，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我还早着呢！离退休还有二十年！我得坚守阵地，等着承接各位哥哥姐姐留下的革命火种和宝贵经验啊！再说了，”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还得在库房继续我的‘人性观察’事业，搜集素材，体验生活。争取将来哪一天，把咱们库房这些鸡飞狗跳、酸甜苦辣的故事都写出来，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库房浮世绘》或者《物料堆里的人间悲喜剧》，到时候，你们都是书里的主角，一个都跑不了！艳姐你就是女一号！”
大家又是一阵笑骂，说我就会耍贫嘴，真写了书也得送他们一套。
看着她们依旧利落、挺拔的背影，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人生就是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总有人怀着憧憬或无奈而来，也总有人带着疲惫或释然离开。红波姐和石哥的退休，对我们班组来说，无疑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预示着一个需要重新适应和磨合的开始。我们这帮人，因库房而聚，也终将因库房而散。但在一起相处的这些日子，那些互相帮衬着的温暖，那些忙里偷闲插科打诨的欢乐，那些因为一个笑话而笑作一团的瞬间，那些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都会成为彼此记忆硬盘里永久珍藏的碎片，无法格式化。
至于我那套“服务老教授”的荒唐产业链构想，自然只是枯燥苦闷工作中的一点调味剂，是兄弟姊妹间肆无忌惮的玩笑，当不得真，就像童年吹出的五彩泡泡，美丽但易碎。但它就像库房这个灰色、坚硬的小世界里的一道彩虹，虽然虚幻，却折射出我们对未来的一点美好想象，以及我们之间那种可以肆意开玩笑、无需设防、如同家人般的亲密关系。这种关系，或许才是库房生涯赐予我们最宝贵的礼物。
走出库房厚重的大门，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一振。我知道，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库房里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的故事仍会继续上演，生活就是这样，在一场场告别与一次次迎接中，步履不停地向前。而我们，这些被命运安排在此相遇的普通人，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共处的时光，真诚祝福彼此的未来，然后，继续在各自或平坦或崎岖的人生轨道上，努力地、认真地、带着点苦中作乐的智慧，把生活过成自己能接受的样子。至于那些天马行空的“晚年产业蓝图”，就让它随风而去，成为我们多年后老友相聚，举杯回忆时，依然能引得满堂哄笑的、温馨而荒诞的注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