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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油城的晨雾比往日更浓些，把街头的红灯笼晕成一团团模糊的暖光，空气里飘着零星的鞭炮碎屑味，混着家家户户窗缝里漏出的饭菜香，年味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铺满了小城的每个角落。我是被厨房传来的剁饺子馅声吵醒的，睁开眼，看到客厅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佳佳家的沙发上——自从她回来，我便搬来这边住，每晚睡在客厅大沙发上，清晨在烟火气里醒来，日子过得踏实又熨帖。
“醒啦？快起来洗漱，早饭马上好。”佳佳端着一盆和好的面团从厨房走出来，穿着真丝睡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额前的碎发沾了点面粉，像只忙碌的小松鼠。我揉着眼睛坐起身。“阿姨又早起忙活了？”我笑着问，套上短袖短裤就往卫生间走——东北的冬天屋里暖气足得很，热得让人发燥，干燥的空气里连皮肤都透着紧绷感，在家穿长袖长裤会热的出汗，短袖短裤才是标配。
“可不是嘛，说小年得吃饺子，昨天就特意去市场买了新鲜的韭菜和虾仁，还有你爱吃的猪肉白菜馅。”佳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快的笑意。
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我抹了把脸，才看清自己眼底的倦意——这段时间油田的工作不算忙，倒是炒号的副业刚收尾，舒然和知秋前天已经提前请假回老家了，临走前我们在售楼处碰了面，把年后收尾款的事宜又捋了一遍，她们俩拎着装满特产的行李箱，站在售楼处门口挥手时，知秋还咋咋呼呼地喊：“小宇，年后见，可别偷懒把客户资料弄丢了，你的副业也得兼顾着！”舒然则笑着递过来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待对接客户的明细，“宇哥，有问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祝你和佳佳小年快乐，在东北屋里好好享‘暖’。”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走出卫生间时，客厅里已经飘起了饺子馅的香味。佳佳的妈妈正坐在小板凳上剁虾仁，菜刀在案板上“笃笃”作响，节奏明快；佳佳的爸爸则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翻看日历，嘴里念叨着“佳佳年后得去给你爷爷奶奶拜年”。见我出来，叔叔抬头笑了笑：“小宇，今天小年，单位那边没什么事吧？”“早都妥了，叔叔，我们那半去不去都行，这段时间正好歇一歇。”我走过去帮阿姨递了把勺子，看着案板上鲜红的虾仁和翠绿的韭菜，胃里顿时泛起馋意，干燥的空气里，饭菜香反倒更显浓郁。
早饭果然是热气腾腾的饺子，两大盘摆在桌上，一盘韭菜虾仁馅，一盘猪肉白菜馅，旁边还放着一小碟香醋和辣椒油。阿姨一个劲地给我夹饺子：“多吃点，年轻人胃口好，多吃点饺子，来年顺顺当当。”我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应着，佳佳坐在对面，托着腮帮子看着我笑，时不时给我递杯温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烫。屋里太干，多喝点水，我昨天刚买了加湿器，等会儿打开。”
吃完早饭，阿姨和叔叔忙着收拾碗筷，我和佳佳坐在沙发上晒太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身上，配上屋里的暖气，简直热得让人想犯困。我拉着佳佳的手说：“你说咱俩这缘分，你小时候总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老代头’地喊。”
这话一出，佳佳的脸颊瞬间红了，伸手拍了我一下：“我这个命呀，早知道不这么喊你了”我捉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绵长的暖意，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要是不叫我‘老代头’，咱俩能成两口子吗？这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佳佳的眼神软了下来，嘴角却还带着不服气的笑意：“谁跟你注定了，小时候就是觉得这个称呼好玩。”“好玩？我记得你以前说，小时候总记得一个穿蓝色背心的小男孩，跟你一起转学过来的。”我笑着挑眉，“你忘了？那个小男孩就是我啊，那年我八岁，那是我妈给我织的蓝色毛线背心。”
这话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佳佳的眼睛亮了起来，凑近了些：“你那时候长得太矮了，到我大胯，脸总是憋的通红，老有意思了。”
佳佳靠在我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咱们认识二十年了，小时候总觉得长大遥遥无期，现在都二十六了，马上就要毕业工作了。”提到工作，我想起她之前说的打算，忍不住问：“你论文的事差不多了吧？明年六月份毕业，想好去哪儿工作了吗？”
“差不多了，答辩的稿子已经改了好几遍，导师说问题不大。”佳佳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认真，“我想留在油城，昨天跟我爸妈商量了，打算试试报考咱们油城师范大学的讲师岗位，托人打听了，待遇挺好的，不算太累，一年还有两个假期，这种生活方式我挺喜欢的。”
我心里一阵欢喜，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太好了！留在油城最好，我也觉得当大学老师是首选，比进政府部门强多了。我在油田上班稳定，炒号的副业也能补贴点家用，咱们俩都在油城，日子肯定踏实。”“你也觉得好吗？”佳佳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我就是觉得，进政府部门太死板，天天坐班，勾心斗角的，不如在大学里自在，有想法了就搞搞科研项目，没想法就安安稳稳教课，时间自由，还不用看别人脸色，社会地位也高。”
“何止是好，简直是完美。”我笑着点头，“咱们俩都在油城，互相有个照应，你上课我上班，下班了我琢磨琢磨副业的事，周末一起回爸妈家吃饭，或者出去逛逛，日子多踏实。就是东北冬天屋里太干太热，到时候咱们多备几个加湿器，不然你肯定受不了。”佳佳被我说得笑起来，脸颊红红的：“就知道说踏实，你就不想点有追求的？”“这就是我最大的追求啊，”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有份安稳的工作，有个喜欢的人，守着家人和朋友，比什么都强。你别嫌我小农意识，咱俩在大观园的所见所闻你忘了，“到头来都是给别人做嫁衣裳”。”
佳佳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我的怀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淡淡的金色。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还有厨房里阿姨哼着的小调，加湿器嗡嗡地转着，喷出细细的水雾，空气里的干燥感渐渐缓解，岁月静好四个字，大概就是这般模样。
下午，我陪着佳佳去市场买年货。小年的市场格外热闹，摊位挨挨挤挤，叫卖声此起彼伏。刚走出楼道，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外套裹紧——屋里穿短袖短裤热得冒汗，屋外却是零下二几度的严寒，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也就东北才有。卖春联的摊位前挂满了红彤彤的对联和福字，摊主拿着一卷春联大声吆喝：“小年贴春联，来年发大财！”旁边卖糖果的摊位上，花生、瓜子、水果糖堆成了小山，五颜六色的糖纸晃得人眼睛发亮。佳佳拉着我的手，穿梭在人群里，像个好奇的孩子，一会儿拿起一串糖葫芦闻闻，一会儿拿起一个中国结看看。
“买点糖吧，hello和猴子他们明天来聚会，”佳佳指着糖果摊说，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到摊位前，摊主热情地招呼：“小姑娘眼光好，这都是正宗的水果糖，还有芝麻糖，小年吃芝麻糖，甜甜蜜蜜一整年。”佳佳挑了好几样糖果，装了满满一袋子，又去买了些坚果和水果，我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人群挤得微微晃动的身影，心里满是欢喜，只是屋外的寒气冻得手指发麻，恨不得赶紧回到屋里，换上舒服的短袖短裤。
“对了，明天聚会，hello和猴子要是知道你想留在油城当老师，肯定得羡慕死。”我笑着说，他们两人都还没对象，每次聚会都要被我们调侃几句。“羡慕什么，他们俩也赶紧找个对象，安定下来才好。”佳佳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又顺手给我拉了拉外套拉链，“别冻着了，买完赶紧回家，屋里暖和。”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气裹住，赶紧脱下外套，换回短袖短裤，瞬间舒坦了。丈母娘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四菜一汤摆在桌上，都是家常的味道。吃饭时，佳佳跟爸妈说了准备报考大学讲师的事，阿姨笑得合不拢嘴：“留在油城好，离家近，大学老师体面，我们也放心。小宇在油田上班稳定，你们俩以后的日子过得轻松。”叔叔也点点头：“我托朋友问问师范大学的招聘情况，提前打听清楚，有备无患。东北冬天屋里热，你们俩多注意补水，别总火。”我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最踏实的幸福。
第二天中午，我和佳佳还有hello和猴子约在蜀香阁川菜，刚进门，两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猴子搓着手喊：“外面太冷了！还是屋里暖和。”猴子拎着一瓶白酒，hello则抱着半个西瓜，两人搓着冻红的手，赶紧往暖气旁边凑。佳佳笑着迎上去，接过西瓜叫服务员帮着切了，又点了四个菜。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水煮牛肉冒着热气，白酒倒在杯子里，泛着晶莹的光。猴子率先端起酒杯：“来，先敬小年，祝咱们新的一年顺顺利利，老代油田工作顺心！佳佳学业有成”“干杯！”我们碰了碰杯子，白酒辛辣的口感在喉咙里灼烧，却让人觉得格外痛快，屋里的暖气烘得人浑身发热，越喝越有兴致。
吃着水煮鱼，hello说：“还是你们好，能提前放假，我得到年三十才停工，简直要熬死了。”猴子说：“对了佳佳，你明年毕业，工作定下来了吗？”猴子咽下嘴里的牛肉，好奇地问。提到工作，佳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打算留在油城，试试报考师范大学的讲师岗位。”“真的？”hello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大学老师多好啊，待遇好，假期多，社会地位还高，比我们这些苦哈哈的强多了。老代在油田上班，你当老师，你们俩这组合，简直是神仙日子。”猴子也点点头。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找对象上。“说起找对象，咱们还是老话题，”hello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我爸妈天天催我，说让我找个对象，小宇你在两年前就跟我们说过，找个老师或者医生，安稳，顾家，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之前相亲了一个医生，人挺好的，就是性格太文静，聊不到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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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猴子叹了口气，“我妈托人给我介绍了个护士，见了一面，感觉还行，就是太忙了，天天倒班，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你们说，咱们怎么就这么难，找个合适的对象比登天还难。”
我看着他们俩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急什么，缘分这东西，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不过说实话，老师和医生确实是首选，安稳踏实，尤其是咱们这个年纪，不想再折腾了，找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人最重要，咱们在油田上班，虽然稳定，但这种资源型城市，以后还真不好说什么样，要是佳佳真当了老师，时间自由，也能多顾着点家，多好。”
“可不是嘛，”佳佳接过话茬，“我爸妈也总说，找对象就得找人品好、工作稳定的，老师和医生作息虽然可能忙点，但责任心强，顾家。之前我在北京读博，我妈还总担心我找个外地的，现在回来工作，她就放心多了，说找个油城本地的，知根知底，以后互相有个照应。”
“还是佳佳爸妈想得周到，”hello点点头，“我就是因为不想找外地的，才拒绝了好几个相亲对象，倒不是排外，就是觉得异地太辛苦，以后过日子不方便。再说了，咱们油城多好，有油田，生活安稳，人情味也浓。”猴子也附和道：“对，本地的好，逢年过节串亲戚也方便，要是找个外地的，每年过年都得纠结回谁家，多麻烦。老代，你可得帮我们留意着点，有合适的老师或者医生，赶紧给我们介绍介绍。”“放心，肯定帮你们盯着。”我笑着答应，心里觉得这群发小，虽然嘴上抱怨，心里却都盼着能安稳下来。
吃完饭，我们吃着西瓜，聊着小时候的事，我气坚定，“佳佳留在油城当老师，我在油田好好干，hello和猴子在国企稳步提升，咱们四个还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聚聚，聊聊家常，多好。”
猴子点点头，眼里带着憧憬，hello和猴子也跟着端起酒杯，四人碰在一起，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盖过了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敬我们的二十年！”hello大声喊道，眼里满是感慨，“想当年咱们在楼区里里玩捉迷藏，一转眼都二十六了，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是嘛，”猴子叹了口气，“那时候总觉得长大好，能自己赚钱，能自由自在，现在长大了，倒怀念小时候了，不用想工作，不用想找对象，天天就知道玩。”“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笑着说，“不过现在也挺好的，咱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有彼此的陪伴，日子不就是这样一步步往前走嘛。”
饭局在回忆中结束了，岁末的寒意虽然浓烈，却抵不过人心的温暖。2009年的小年，在油城的烟火气里，我们细数着二十年的缘分，规划着未来的日子，知道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前路是平坦还是坎坷，总有家人的陪伴，有朋友的牵挂，有爱人的相守，这便是岁末最珍贵的情长，也是来年最坚实的底气。夜色渐浓，客厅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芒笼罩着小小的空间，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温暖都收在了这里，静静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