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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或许可改，但天地之力却不会变。”
徐阳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末将这几日负责巡视城外防务，曾与几位本地招募的辅兵闲聊。据他们所言，此地名为‘流沙岭’，绝非空穴来风！城外往东、往北的大片戈壁滩中，隐藏着大量致命的流沙陷阱！平日里与普通沙地无异，一旦人马陷入，越是挣扎，下沉越快，最终会被彻底吞噬，尸骨无存！本地人对此讳莫如深，行路皆需沿固定商道，绝不敢轻易踏入陌生区域。”
帐内众人安静下来，听着这有些奇异的描述，但多数人还是不以为然。流沙？听起来像是乡野怪谈，岂能倚仗来对付几十万大军？
徐阳继续道：“末将起初也以为只是传闻。但其中一位老辅兵言之凿凿，说他年轻时曾亲眼目睹一整支迷路的商队连同骆驼，尽数被一片突然出现的流沙吞没，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他指出，这些流沙区域并非固定不变，会随着地下水流和风势缓慢移动，但大致范围是可以判断的。”
张高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他似乎捕捉到了徐阳话中的关键：“徐将军，你的意思是…”
徐阳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岳震山和张高，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想法：“末将以为，与其困守孤城，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将赵国大军，引入流沙区！”
“什么？！”
“引敌入流沙？！”
“荒唐！简直是异想天开！”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就连王岩和秦子阳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徐阳！”岳震山沉声喝道，语气中带着提醒，“军国大事，非同儿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流沙之说，虚无缥缈，岂能作为退敌之策？更何况，赵国大军岂会听你指挥，乖乖踏入死地？”
面对质疑和呵斥，徐阳并未退缩，他反而更加镇定，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大将军明鉴！末将并非妄言！此策若要施行，需满足三点，看似不可能，但细细想来，却未必没有一线机会！”
“其一，情报需绝对准确！必须立刻派出最得力的斥候，由熟知地形的本地老猎人带领，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摸清城外流沙区的具体范围、深度、特性！此事关乎全军生死，必须万分谨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其二，需有足以让叶子豪相信的‘诱饵’！叶子豪用兵谨慎，寻常诱敌之计绝难骗过他。但若…若以我军‘主力溃散，弃城而逃’为饵呢？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若做出弃守阳城，向国内‘溃逃’的假象，叶子豪会否相信？他或许会疑心，但面对夺回失地、甚至全歼我北境主力的巨大诱惑，他是否会动心？是否会派出精锐主力追击？只要他追，我们就有机会将其引入预设的流沙区域！”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即便成功诱敌，如何确保敌军一定会踏入流沙核心区？这就需要精妙的战术欺骗和引导。我军需分成数股，交替掩护，溃而不乱，败而不散，既要显得真实，又要像牵着牛鼻子一样，一步步将追击的赵军引入死亡陷阱！同时，还需在流沙区边缘部署疑兵，制造我军在此‘负隅顽抗’或‘另有埋伏’的假象，逼迫赵军向流沙深处移动！”
徐阳一口气说完，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疯狂、却又隐隐透着某种惊人逻辑的计划震撼了。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对抗，而是在利用天时、地利、以及对人心的精准把握进行一场惊天豪赌！
张高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那片代表戈壁的区域，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流沙…流沙…置之死地而后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岳帅！徐将军此计…虽行险至极，却…却或许是眼下唯一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是绝地反击，大败赵军的唯一机会！”
他越说越激动：“叶子豪虽持重，但亦有‘求稳’之弊！他见我军新败弃城，首要目标必是趁势收复失地，巩固战线，甚至力求歼灭我军主力，以绝后患！此乃常理！我军若溃逃，他派兵追击是必然！关键在于，我们能否演得像，能否找准那片死亡流沙，能否将他足够多的主力引入绝地！”
老将王岩也陷入了沉思，半晌，他缓缓道：“若流沙之威果真如传闻那般…或许…真能创造奇迹。只是，这风险…太大了！万一流沙区域不大，或者未能引入足够多的敌军，我军诈败变成真溃，那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本就是绝境，何惧行险？！”徐阳斩钉截铁道，“固守，十死无生！行此计，九死一生！但那一线生机，却可能换来一场空前大胜，彻底扭转北境战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岳震山身上。他是主帅，最终的决定，需要他来拍板。这不仅仅是一个军事决策，更是一场压上了整个北境军乃至国运的豪赌！
岳震山双目紧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座椅扶手，额头上青筋隐现。大帐内静得能听到心跳声。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决绝的光芒！
“啪！”他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跳动。
“就依徐阳之策！”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破釜沉舟的霸气：
“立刻执行第一步！张先生，你亲自挑选人手，组织斥候队，由徐阳带队，务必找到最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我要在十二个时辰内，得到城外流沙区最详尽的地图！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王岩、秦子阳！整顿兵马，安抚军心，做好…随时‘溃逃’的准备！记住，就算是演戏，也要给我演出穷途末路的样子来！”
“其余诸将，各司其职，严守秘密！此计若成，我等皆是大燕功臣！若败…”岳震山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黄泉路上，我岳震山，依旧带着你们！”
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弥漫开来。绝望之中，那一点被徐阳点燃的奇谋之火，开始微弱却顽强地燃烧起来。
徐阳领命，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帐。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找到那把隐藏在戈壁滩中的、名为“流沙”的死亡之钥。
阳城之战的胜负，北境的存亡，或许就系于这次勘察之上。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