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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茶水干涸处，浮出一枚极淡的“情”字烙印，正随花瓣飘落节奏微微明灭。
他足尖轻点青砖，未发力，只借势一旋，身形微侧。
最后一片花瓣掠过耳际。
整片天空骤然一静。
百万片花瓣同步加速，簌簌而落。
无声覆盖青砖、柳枝、秦无涯肩头、细作溃散的衣角。
细作脸上笑容还在，但五官开始剥落。
不是腐烂，是褪色——像旧海报被水泡过，颜料一层层浮起、卷曲、飘散。
最先掉的是睫毛。
一根一根，粉白相间，飘在半空，还没落地就化成灰。
接着是嘴唇，然后是脸颊，最后是眉心那颗朱砂痣。
痣离体时，金线绷断，发出极细的“铮”声。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骨架的纸人，软塌下去，只剩一缕粉雾，被风卷着，斜斜飘向歪脖子柳树。
楚玄霄立于青砖中央。
左掌隐于袖中，右手指尖微湿。
青砖上《情劫篇》经文字迹渐淡，金光退去，只余墨痕。
花瓣正落至脚踝高度。
秦无涯跪坐原地，道袍焦裂，露出底下焦黑皮肉，右手仍按在紫葫芦上，指节发白。
他眼皮半垂，呼吸浅而慢，胸口起伏微不可察。
歪脖子柳树新芽又滴一滴汁液。
这次是透明的。
落在青砖血霜上，滋地一声，腾起一缕白气。
白气散开前，隐约可见里面浮着半片茶叶形状的影子。
楚玄霄没眨眼。
也没呼吸加重。
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刚被人擦干净、还没来得及供上香案的旧陶俑。
壶嘴斜指。
壶中已空。
他左手小指，又凉了一下。
不是风。
是花瓣擦过脚踝时，带起的一丝气流。
他没缩脚。
歪脖子柳树新芽第三次滴汁液。
这次没落。
悬在半空，颤巍巍晃着，像一颗将熟未熟的露珠。
楚玄霄右手指尖微湿。
湿意顺着指腹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青砖上，洇开三枚硬币大小的深色圆斑。
圆斑边缘，花瓣正缓缓堆积。
第一片盖住左脚拇指。
第二片盖住右脚脚背。
第三片停在脚踝上方一寸，不动了。
楚玄霄垂眸。
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
花瓣边缘带血，血色正一点点变淡，像被水洗过。
他没伸手。
也没抬脚。
只是看着。
花瓣边缘的血色彻底褪尽时，整片天空又静了一瞬。
不是声音消失。
是所有声音都被压进了这一秒。
连歪脖子柳树新芽上那滴悬着的汁液，也停了晃动。
楚玄霄左掌仍在袖中。
右手指尖那点湿意，干了。
青砖上三枚圆斑，开始泛白。
像茶渍被太阳晒久了，颜色褪了。
花瓣继续落。
落至小腿肚。
落至膝盖。
落至大腿外侧。
楚玄霄仍不动。
他衣摆无风自动，幅度极小，像被茶香余韵托着，轻轻掀了一下。
眉宇沉静。
气息如古井无波。
歪脖子柳树新芽上那滴汁液，终于落下。
啪。
轻得听不见。
却让青砖上三枚圆斑，齐齐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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