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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脖子柳树新芽上那滴汁液，啪地砸在青砖血霜上，腾起一缕白气。
白气散开前，隐约可见里面浮着半片茶叶形状的影子。
楚玄霄没眨眼。
也没呼吸加重。
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刚被人擦干净、还没来得及供上香案的旧陶俑。
壶嘴斜指。
壶中已空。
他左手小指，又凉了一下。
不是风。
是花瓣擦过脚踝时，带起的一丝气流。
他没缩脚。
歪脖子柳树新芽第三次滴汁液。
这次没落。
悬在半空，颤巍巍晃着，像一颗将熟未熟的露珠。
楚玄霄右手指尖微湿。
湿意顺着指腹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青砖上，洇开三枚硬币大小的深色圆斑。
圆斑边缘，花瓣正缓缓堆积。
第一片盖住左脚拇指。
第二片盖住右脚脚背。
第三片停在脚踝上方一寸，不动了。
楚玄霄垂眸。
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
花瓣边缘带血，血色正一点点变淡，像被水洗过。
他没伸手。
也没抬脚。
只是看着。
花瓣边缘的血色彻底褪尽时，整片天空又静了一瞬。
不是声音消失。
是所有声音都被压进了这一秒。
连歪脖子柳树新芽上那滴悬着的汁液，也停了晃动。
楚玄霄左掌仍在袖中。
右手指尖那点湿意，干了。
青砖上三枚圆斑，开始泛白。
像茶渍被太阳晒久了，颜色褪了。
花瓣继续落。
落至小腿肚。
落至膝盖。
落至大腿外侧。
楚玄霄仍不动。
他衣摆无风自动，幅度极小，像被茶香余韵托着，轻轻掀了一下。
眉宇沉静。
气息如古井无波。
歪脖子柳树新芽上那滴汁液，终于落下。
啪。
轻得听不见。
却让青砖上三枚圆斑，齐齐震了一下。
最后一片花瓣，飘到沐清歌右耳上方半寸，悬停。
她正低头整理双肩包带，哪吒头两缕碎发垂落额前。
那片花瓣轻轻一旋，化作一粒银尘，没入她发根。
她睫毛微颤，未抬头，嘴角却比平时多扬起三分弧度——不是笑，是魔气初染神经末梢的本能牵动。
哪吒头两侧发髻无声隆起，骨质增生般顶开发绳，缓缓凸出两支半寸长的弯角，通体赤红，角尖渗出细密血珠，滴在青砖上，滋地一声，蒸作淡红雾气。
雾气未散，青砖西南角空气骤然塌陷。
一人踏雾而出。
白衣胜雪，袍角绣着暗金魔纹，手中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珠，珠内似有万魂哭嚎。
他目光掠过楚玄霄静立之姿，未停，直锁沐清歌头顶魔角，唇角上扬：“好角，正配噬魂。”
他五指一松，噬魂珠离手飞旋，拖着黑焰直取沐清歌眉心。
就在珠距额头仅三寸时——
一声低吼自地底炸起。
不是来自柳树后，不是来自茶摊下，而是从沐清歌脚下青砖裂缝里迸出。
阿斑未现身，只有一道白影自砖缝激射而上，撞中噬魂珠。
珠体无声爆裂，连同魔族先锋脸上的笑意，一同化作漫天银粉，簌簌落于青砖、柳枝、沐清歌发间魔角之上。
银粉沾角刹那，楚玄霄左脚鞋面突然沁出水渍，深蓝近黑，带着咸腥海风气息。
水自砖缝涌出，无声漫过脚背，水面平静如镜，却映不出他身影，只映出旋转星图。
他垂眸，目光落于水面。
水中星轨随他视线偏移而流动，北斗柄陡然拉长，化作一道银线，刺入沐清歌魔角血珠之中。
血珠一颤，整片海水轰然抬升三尺，悬于半空，水幕透明，内里星斗疾驰，自行勾连成网，将魔角连同周围三尺空间，尽数裹入其中。
楚玄霄左手终于自袖中抬起，掌心朝上，悬于水幕中央。
那枚淡得几乎不见的“情”字烙印，此刻在掌心微微发亮，与水中星轨共振。
他食指轻点水幕。
星轨骤亮，三百二十颗星同时迸发银芒，银芒交织，凝为实体光链，自水幕中垂落，缠绕魔角三匝。
魔种再无法逸散，只能蜷缩于角根，如一颗被蛛网缚住的赤色虫卵。
水幕缓缓下沉，复归青砖缝隙，唯余星链悬于沐清歌发间，明灭如呼吸。
楚玄霄右脚鞋面水渍未干。
左掌悬于半空，掌心“情”字烙印微亮。
眉宇沉静如初，气息无一丝波动。
他仍立于青砖中央，足下砖缝中海水已退，唯余星链微光映在他瞳底。
沐清歌立于青砖东侧第三块砖缝旁，哪吒头两侧凸出赤色魔角，角尖悬着三粒未落血珠，神情无痛苦亦无迷乱，嘴角弧度未改，双肩包带仍握在手中。
魔族先锋原立足处仅余一捧银粉，正被穿堂风卷起，飘向歪脖子柳树根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