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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像是一滴滚油滴进了冷水里。
那滴泪并没有熄灭触须,而是……唤醒了这片空间更深层的恐惧。
肉石宫殿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尖叫。
九条英明脸上的狂热瞬间变成了惊恐:“这……这是什么?!这股气息……是‘母亲’?!”
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些原本攻击春妮的触须,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疯狂地向后缩去,甚至不惜扯断自己的身体。
肉石宫殿开始崩解,变回了原本那种黑色的、光滑的石头。
九条英明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他的下半身被强行从宫殿上剥离,黑色的血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是归墟的……‘排斥反应’?”春妮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她手中的猎刀,白良留下的最后一点本源,并不是用来攻击九条的,而是用来唤醒这片空间对“寄生者”的厌恶!
这里是“幽灵之心”的领域,但它不喜欢九条这种粗暴的寄生。
“不!我不允许!我是神!”九条英明在空中翻滚,他的身体开始解体,无数黑色的碎片像蝗虫一样飞散。
但他并没有死。
他变成了一团黑色的、不断蠕动的肉泥,钻进了地下的裂缝中,只留下了一句怨毒的诅咒在空间中回荡:
“你们逃不掉的……这里是‘肉沼’……进来的人,永远别想出去……”
肉石宫殿崩塌了,那些怪异的建筑也化为了灰烬。
灰光依旧,但四周的景象彻底变了。
原本平坦的地面,此刻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翻涌着气泡的沼泽。但这沼泽里不是水,而是某种暗红色的、浓稠的血浆和腐肉混合物。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赵铁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去身上的血污,冲到李二牛身边。李二牛还有气,但断了一条腿。
“春妮姐,”赵铁柱看着这片血沼,声音绝望,“我们没路了。前面是死路。”
春妮握着猎刀,刀身上的青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那道裂痕,像一只哭泣的眼睛。
她看向血沼的深处。
在那片翻涌的腐肉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尖塔。塔尖刺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穹,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发出无声的嘲讽。
“不。”春妮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死寂后的疯狂,“这不是死路。”
“这是九条英明的老巢。他逃进去了。”
“我们要追进去。”春妮转过身,看着赵铁柱和李二牛,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白良在刀里留了‘门’。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知道九条没死,知道他会逃到这里。”
“这血沼……”赵铁柱吞了口唾沫,“怎么过?”
春妮举起猎刀,刀尖指向那座白骨尖塔。
“刀会带路。”
“只要我们还活着,这就是一条……不归路。”
春妮迈出脚步,踏入了那翻涌的血沼之中。
没有下沉。
她的脚下,那些腐肉和血浆自动分开,形成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赵铁柱背起李二牛,咬着牙,紧随其后。
血沼翻涌,仿佛一张巨口,缓缓闭合,将三人吞没在这条通往最终决战的不归路上。
血沼没有深度。
春妮每迈出一步,脚下的腐肉与血浆便向两侧翻涌,露出一条由惨白骨殖铺就的甬道。这并非自然形成的路,那些大腿骨、臂骨、肋骨,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拼接在一起,严丝合缝,形成了一条通往那座白骨尖塔的、散发着幽幽磷光的道路。
赵铁柱背着李二牛,紧跟在春妮身后。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脚下骨头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李二牛已经昏死过去,伤口流出的血滴落在血沼中,瞬间便被那些蠕动的腐肉贪婪地吞噬殆尽。
“这鬼地方……”赵铁柱咬着牙,声音干涩,“连血都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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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妮没有回头。她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刺入灰蒙天穹的白骨塔。塔身并非由完整的骨骼堆砌,而是由无数碎裂的、甚至还在微微颤动的骨片粘合而成。每一片骨片上,都刻着细小的、如同蝌蚪般的符文,那正是之前在归墟壁画上看到的、象征着“进化”与“圈养”的文字。
“九条英明在这里。”春妮低声说道,猎刀上的裂痕传来阵阵灼热,“他在用这里的法则,重塑他的神国。”
她能感觉到,猎刀里的那股青光,在这片领域内变得极其微弱。这里的“规则”在排斥它,就像身体在排斥移植的器官。
突然,血沼翻涌得更加剧烈。前方的骨道上,一个个白色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不是人。
那是无数具人形的“空壳”。它们的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惨白色,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巴。它们的身体像蜡烛一样柔软,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祭……品......”
“归......墟......”
这些白壳人发出重叠在一起的、空灵而又诡异的合唱声。
“挡路!”赵铁柱怒吼一声,即便知道弹药不多,还是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子弹穿过那些白壳人的身体,却没有鲜血飞溅,只有白色的粉尘炸开。那些粉尘在空中飘散,竟然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试图钻进赵铁柱和李二牛的伤口里。
“别碰粉尘!”春妮厉声喝道,手中的猎刀横扫。
青光乍现,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生”的气息。那些试图靠近的白壳人,在接触到青光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火,发出凄厉的尖叫,迅速融化成一滩滩白色的蜡油,滴入血沼。
“跟我走!”春妮开路,猎刀每一次挥动,都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切开一道生路。
但白壳人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仿佛是这片血沼孕育的寄生虫,无穷无尽。而且,它们开始模仿人类的战术,从两侧包抄,试图将三人围困在骨道中央。
“春妮姐!后面!”赵铁柱嘶吼着,用枪托砸碎了一个从背后摸上来的白壳人的头颅——如果那能叫头颅的话。
春妮感到一阵眩晕。猎刀在消耗她的生命力,而这里的“空气”也在腐蚀她的意志。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九条英明的低语:“放弃吧,加入我们,你们就能获得永恒,不必再承受血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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