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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建筑群。越是靠近，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脚下柔软的地面开始变得坚硬，触感也从苔藓变成了某种类似软骨的物质。
“这石头……”李二牛颤抖着伸手触摸旁边的一根“柱子”，“是温的！”
春妮也摸了上去。果然，那黑石并非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类似人体的、略高于环境的体温。而且，当她把手拿开时，石壁上竟然留下了一个短暂的人形湿痕，仿佛刚才被她的体温融化了一层表皮。
“这是骨头。”春妮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或者是肉变的石头。”
“肉……石？”赵铁柱瞪大了眼睛。
“归墟是心脏，那这里就是尸体。”春妮的声音冷得像冰，“九条英明没死。他逃到这里，或者说，他被‘吐’到了这里。他在用某种方式改造这个世界。”
她想起了九条英明最后疯狂的咆哮——他要进化，要抛弃腐朽的血肉。
这里的“石头”，就是他进化的残渣。
就在三人惊疑不定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建筑群的深处传来。
“咕噜……咕噜噜……”
那是液体沸腾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肠胃蠕动的回响。
“谁？！”赵铁柱大喝一声，枪口对准了声音来源。
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急促的、赤脚踩在黏腻地面上的“啪嗒”声，快速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建筑的转角处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春妮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日军军服的人。但他没有头。
是的，没有头。
脖颈处是一片光滑的切面，甚至能看到脊椎骨的断面。但他确实在奔跑，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像是在摸索什么。
“鬼……鬼啊！”李二牛吓得瘫软在地。
但春妮看清了。那不是鬼。那是被九条英明改造过的、失败的“进化体”。
“别开枪！”春妮拦住赵铁柱，“他没威胁。他在找东西。”
那个无头士兵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猛地转过身（虽然没头，但身体做出了转身的姿态）。他空荡荡的脖颈处，突然伸出了一条湿滑的、布满吸盘的肉红色触须，在空中胡乱地探测着。
“咕噜……归……归……”他发出了含糊不清的音节。
春妮心中一动，她猛地举起手中的猎刀，将刀柄上那道裂痕对准了那个无头士兵。
“嗡——”
猎刀发出了一阵共鸣。
那个无头士兵猛地一颤，触须缩了回去。他空荡荡的脖颈处，竟然流出了黑色的、沥青状的血液。他不再攻击，而是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走！”春妮拉起李二牛，“这里不能待了！他的叫声会把别的怪物引来！”
三人被迫深入这片诡异的建筑群。
越往里走，环境越发恶劣。那些“肉石”建筑开始蠕动，墙壁上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那些脸有的认识，是死去的黑风寨弟兄，有的是陌生的日军面孔。
这里是九条英明的“子宫”，他在用吞噬的生命重塑自己的领域。
终于，在一座巨大的、如同心脏般律动的肉石宫殿前，他们看到了九条英明。
但他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
他悬浮在半空中，下半身已经和那座肉石宫殿长在了一起。他的上半身依旧保留着人类的形态，但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无数根黑色的管线从他的背部延伸出来，深深扎进宫殿的肉壁里。
他在进食。
或者说，在被这片空间吞噬。
“你们……还是追来了。”九条英明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不再是那个儒雅的军官，而是一个充满了怨恨、疯狂和机械质感的合成音。
“九条英明！”春妮举起猎刀，“你的实验结束了！归墟已经崩塌，你也该消失了！”
“崩塌？”九条英明发出了刺耳的笑声，“愚蠢的人类。归墟是外壳，是容器。真正的‘幽灵之心’，是永恒的！我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居所。”
他张开双臂，那些扎进肉壁的管线剧烈地搏动起来。
“看啊，”九条英明狂热地说道，“我抛弃了脆弱的血肉，抛弃了会腐烂的皮肤。我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我，即是神！”
“你是个怪物。”赵铁柱冷冷地骂道。
“怪物？”九条英明不怒反笑，“也许吧。但我是不死不灭的怪物。春妮，把‘钥匙’给我。”
“什么钥匙？”春妮警惕地后退一步。
“那把猎刀。”九条英明的眼神变得贪婪，“白良那家伙，把自己最后的本源封印在了刀里。那是对抗‘幽灵之心’腐蚀的最后一道防线。把它给我，我可以让你们成为我神国的一部分，赐予你们永恒的生命——虽然是作为奴隶。”
“做梦！”春妮断然拒绝。
“那就……毁灭。”
九条英明挥动了一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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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整个肉石宫殿活了过来！
墙壁上的那些人脸开始尖叫，地面翻涌，无数条带着腐蚀粘液的肉触须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像毒蛇一样缠向三人。
“打！”赵铁柱吼道，机枪喷吐出火舌。
子弹打在触须上，爆发出黑色的血花，但那些触须很快又再生了。
李二牛挥舞着砍刀，砍断了一根袭向春妮的触须，却被另一根狠狠抽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肉壁上，生死不知。
“春妮！”赵铁柱想去救他，却被更多的触须缠住了双腿。
春妮陷入了绝境。
她挥舞着猎刀，刀身上的青光虽然还能斩断触须，但她的体力在急速消耗。而且，九条英明说得对，这把刀在吸收她的生命力来维持青光。
“白良……”春妮在心中呼唤，“我该怎么做？”
就在她即将被触须彻底吞没的一瞬间，她手中的猎刀，那道裂痕中，突然渗出了一滴晶莹的、不属于人类的泪水。
那滴泪落在了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