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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过去之后，林溪老老实实地读完了高一。到了高二下学期，学校组织写生，说是要带学生们去山里待二十天，“感受大自然的呼吸，提升画技”。之前的几届学长学姐都是去苏州、宏村那一带，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美得很。可到了林溪这届，学校不知道听了哪个“懂行”的人推荐，把写生地点定在了湖北交界处的一座深山里。
消息一出来，同学们炸了锅。
“不去苏州去山里？学校疯了吧？”
“我查了，那个地方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导航都导不过去。”
“听说要坐六个小时的大巴，然后还要走四十分钟山路。”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可学校不听这一套。通知书一发，钱一交，大巴车一开，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山。
到了地方，林溪才知道什么叫“深山老林”。他们住在一个农家院里，院子不大，青石板的地面坑坑洼洼的，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和几个空了的农药瓶子。四面全是山，山上的树密密匝匝的，把天遮得只剩下一小条。村子小得在地图上都找不到，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灰瓦土墙，门前的狗看见生人就汪汪叫。
风景确实没得说。清晨的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把远山染成一幅水墨画，炊烟从瓦缝里钻出来，细细地往天上飘。林溪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天，脑子里已经在构图了。可生活条件就差了——旱厕在院子最里面，味道大得进去之前得深吸一口气；大通铺，七八个女生挤一间屋，翻身都能听见旁边人的呼吸声；蚊子比手指头还长，一巴掌拍下去，手上全是血。城市里来的孩子们叫苦连天，第一天晚上就有两个女生哭了。
林溪倒是没怎么抱怨。她从小就喜欢安静，这地方正好可以安安心心地画画。她跟同组的几个同学分在了同一间屋，大家铺好床单，挂上蚊帐，嘻嘻哈哈地闹到快十二点才睡。
第二天一早，老师把大家分成几个小组，在村子周围的山坡上分散开写生。林溪和七八个同学一起爬上了村子侧面的一座小山坡，坡不算陡，但路不好走，杂草没过脚踝，露水把裤腿打得湿透了。到了坡顶，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整个村庄像一片灰色的叶子落在山谷里，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处的梯田弯弯曲曲，构图美得让人手痒。
林溪找了一个自己中意的位置，一棵老槐树底下，视野刚好能把村子框进去。她支起画架，铺好画纸，从笔袋里抽出一支2B铅笔，开始打草稿。她画画有个习惯，先眯着眼看比例，用笔比一比远处房子的高度和宽度，然后再落笔。
她刚比划了两下，笔尖悬在半空中，忽然停住了。
离她大概三四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棵特别粗的老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皮裂开一道道深沟，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那棵树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个东西的轮廓是一个人的形状，可它的身体是一团白色的雾气，半透明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冒出来的蒸汽凝成了人形。那雾气在山风里微微晃动，但没有散开，始终保持着一个人的形状。从体型上看，那是一个老者，男性，岁数很大，因为它的下巴上垂着长长的胡须，那些胡须也是雾气组成的，一缕一缕的，在山风中轻轻飘动。老者背对着林溪，面朝村庄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林溪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们看那棵大树旁边！那是什么？”她压低声音朝旁边的同学喊，声音发紧。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几秒钟，又低下头接着画了：“哪有什么？就是棵树。”
“你仔细看，树旁边有个人！”林溪的声音大了一点。
“没人啊。”另一个男生也抬头看了看，耸了耸肩，“林溪你是不是眼花了？”
“我真的看见了！白色的，半透明的，一个老头儿！”
几个同学对视了一眼，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笑了：“林溪你又来了，你那个宿舍的故事我们可都听过，你别吓唬我们啊，这大白天的。”
“就是就是，你肯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来来来，喝口水压压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