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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舟把那支刻着“李”字的毛笔放进考篮底层,顺手合上盖子。窗外天光正好,街上叫卖声一阵接一阵,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坐回桌前,摊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赤壁赋》开头四字:“大江东去。”墨迹未干,文气隐隐浮动,连烛火都晃了一下。
他知道有人在看。
昨夜马车停在街角,今晨灰衣人端汤试探,这些都不是巧合。刺客招供、证据上报,萧景珩不会就这么认输。那人惯会借刀杀人,如今刀断了,该亲自上场了。
他没动声色,只将诗稿摆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自己低头整理笔墨,像是毫无防备。
门响了。
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一个随从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拱手道:“打扰先生,我家公子慕名而来,想请教一二。”
陈砚舟头也不抬:“哪个公子?”
“落第举子一名,姓萧,暂居城南客栈。”
陈砚舟心里笑了。城南客栈?那是三皇子暗线常驻的地方。还装落第举子?你家主子殿试都能压题三次,会考不中?
他放下笔,掸了掸袖子:“既是访才,怎好拒之门外?请进吧。”
随从退开,一名紫袍青年走入小院。他面容清俊,眼神沉静,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走路时肩不动、腰不晃,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人。
陈砚舟一眼就认出这气质——不是贵胄,就是权臣。但他装作不认识,起身迎到书斋门口:“这位兄台,幸会。”
紫袍青年扫了他一眼,目光立刻落在案上诗稿上。“《赤壁赋》?”他轻声念出题目,“未曾听闻此篇,可是先生新作?”
“前人旧篇,学生抄录而已。”陈砚舟让座,“不过几句闲文,不值一提。”
青年坐下,不动声色打量四周。书斋简陋,但井然有序。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寒窗十载”四个大字;桌上除了笔墨纸砚,只有半杯冷茶和一本翻旧的《论语》。
他点点头:“寒门出才子,果然不假。”
陈砚舟笑了笑:“穷人家的孩子,只能靠读书翻身。不像某些人,生来就在高处,反倒看不清脚下路。”
青年没接话,只盯着那页《赤壁赋》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若为臣,当如何?”
陈砚舟笔尖一顿。
这话他听过。上次是在县试放榜后,一个神秘人递来的纸条,问的也是这一句。那时他还没底气,只答了个“尽忠报国”。
现在不一样了。
他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八个字:“为臣当忠,为国当勇,为心当正,为谋当深。”
最后一句写完,笔锋一顿,文气微震,案上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青年瞳孔微缩。
这反应不是装的。他知道这是文气共鸣的征兆,说明写字之人言出由衷,且才思通达,天地为之呼应。
“好一个‘谋深’。”他缓缓抬头,“先生以为,何为‘深谋’?”
“浅谋争一时胜负,深谋定百年格局。”陈砚舟收笔入匣,“比如有人派刺客行凶,是浅谋;有人借科举报复,是中谋;而有人表面招揽,实则设局,等你自投罗网——这才是深谋。”
青年脸色不变,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先生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一般。”
“我没见过。”陈砚舟直视他眼睛,“但我读过很多书,也见过很多人。有些人穿得体面,说话客气,可眼里藏着刀。”
青年沉默片刻,忽然抚掌:“妙!果然非常人也。”
他说完起身,拱手告辞,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