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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陈砚舟就起身了。
他把昨夜抄完的《论语》收进书匣,袖口轻轻拂过桌面,指尖在掌心敲了三下,像打节拍。
今天是祭祖的日子。
祠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族老坐在主位,手里拄着拐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族人们三三两两站着,低声议论。赵氏站在偏侧,一身素衣,眼角微红,像是哭过。她身旁的丫鬟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本用蓝布包着的书。
陈砚舟走进来时,脚步不快不慢。他穿了一身干净青衫,腰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慌乱,也没有挑衅。他就这么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向祖先牌位行礼。
焚香开始。
火苗窜起,纸钱投入铜炉,灰烬打着旋儿飞上梁。就在司仪要念祭文的前一刻,赵氏突然往前一步,双膝跪地。
“列祖列宗在上,”她的声音发颤,“妾身昨夜巡查诸房,路过砚舟书房,见门未关严,心生疑虑,便推门查看——竟在床底搜出一本淫词艳曲!此等秽物藏于读书人之室,岂不辱没先人清名?!”
全场哗然。
族老猛地站起,拐杖重重顿地:“当真?”
赵氏抹了把泪,点头:“不敢欺瞒。请族老明察。”
丫鬟立刻上前,双手奉上那本书。蓝布揭开,封面上几个歪字赫然入目:《香闺秘戏图》。
族老只扫一眼,脸就黑了。他抬眼看向陈砚舟,目光如刀。
陈父也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陈砚舟。有人摇头,有人冷笑,还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说“果然是寒门出身,不知廉耻”。
陈砚舟没动。
他看了眼那本书,又看了看赵氏。
然后,他慢慢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到祠堂中央。
“继母所言,学生不敢反驳。”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但昨夜三更,曾有人潜入我房,动我砚台。”
众人一愣。
“墨未干透,流至窗棂,留下痕迹。”他转身走出祠堂,片刻后回来,手中多了一方白绢。
他在族老面前展开——上面是一片干涸的墨迹,边缘还带着几道指痕。
“若府中无贼,那便是自家人所为。”他看着族老,“请派人查验书房外泥地。昨夜落雨,土湿易留足印。”
族老眯起眼,挥手:“去查。”
两名家丁立刻跑去书房外。不到一盏茶工夫,一人回禀:“回族老,地上确有脚印,半枚,似女子绣鞋所留,鞋尖朝东,应是从书房出来。”
祠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赵氏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强声道:“这……这与那本书有何相干?许是哪个丫鬟不小心踩的!”
陈砚舟笑了笑:“那倒奇了。谁会半夜去我房里看砚台?又为何偏偏碰翻了墨盒?”
他顿了顿,看向赵氏:“继母若坦荡,何惧一验?不如当场脱履比对,以证清白。”
赵氏猛地抬头,嘴唇发抖。
她当然不敢脱鞋。
那脚印她自己都看见了——昨夜她确实去了书房,为了确认王二有没有把书放好。当时雨刚停,她走得急,根本没注意脚下。
可现在,她要是脱鞋,万一真对上了,那就是坐实了私闯子侄房间、伪造证据两项大罪。
不脱,又显得心虚。
她僵在原地,手攥紧了袖口。
陈砚舟看着她,语气平平:“昨夜我虽未醒,但睡前记得,砚台摆在正中,墨盖合紧。今晨却发现墨池歪斜,墨汁外溢。若非有人动手,难道是它自己长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