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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手头也不抬:“今儿打了八十发了,还有二十发指标没完成呢。”
后生咂舌:“八十发!这得多少银子?”
炮手这才抬头,咧嘴笑了一下。
“银子?我们总司令说了,打仗不是省钱的事。
省银子,就得省命。”
后生听不太懂,但看着那一排排黑黝黝的炮口,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踏实的感觉。
那炮口,指着北边。
四月二十五,雁门关。
邓愈的部将、雁门关守将华云龙,收到了陈龙派人送来的一封信。
信很短。
“华将军守关三年,雁门险峻,我知难取。
然我取关,不须攻。请将军登关南望,看一刻钟。”
华云龙看完信,眉头拧成疙瘩。
他登上了雁门关南门城楼,举起望远镜。
南边二十里外,明军阵中,五百门迫击炮正在展开。
他亲眼看见,那些炮手两人一组,抬着炮翻过一道土坎,落地、支叉、校准,全过程不过半盏茶。
然后,五百炮齐发。
炮弹越过二十里的旷野,越过官道、树林、丘陵,准确落在雁门关南侧一座无名土山上。
那座土山,距雁门关南门,不足一里。
一刻钟。
五百门炮,打了整整一刻钟。
华云龙放下望远镜,手在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炮。
他跟邓愈五年,从洪都到大同,见过明军的炮,也仿过明军的炮。
但他没见过这种炮。
二十里外,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那座土山,一刻钟被削平了三尺。
“将军,”副将的声音发飘,“明军这是……”
华云龙没答。
他转身走下城楼。
“备马。”他说,“我去大同。”
四月二十六,大同。
邓愈在城北校场,看了华云龙带回来的战报。
“二十里外,五百门炮齐发,一刻钟削平一座土山。”
华云龙的声音干涩,“大将军,明军的炮,比几年前远了不止一倍。”
邓愈没说话。
他放下战报,望向城外。
大同城墙是他在五年里反复加固过的。
墙基加宽三尺,墙面加厚两尺,城头垛口全部改成斜坡,以减少炮弹直接命中的概率。
城墙后每隔五十步挖了防炮洞,士卒可随时躲避。
他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明军的炮。
可雁门关外那座被削平的土山告诉他:挡不住的。
“大将军,”华云龙道,“北平援军还有三天可抵大同。我军是否出城接应?”
邓愈摇头。
“不出城。”他说,“援军入城便是,我军坚守待援。”
华云龙欲言又止。
邓愈看他一眼:“有话直说。”
华云龙咬牙:
“大将军,我军困守孤城,援军远道而来,明军若半路截击……”
“我知道。”邓愈打断他。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大同以南三百里的忻口。
“陈龙在忻口停了三天。”他说,“他不急。
他等他后方太原、汾州、忻州民心稳固,等他粮道畅通无阻,等他三百门炮都校准好射角。”
他顿了顿。
“然后他来打我。”
华云龙沉默。
“可他不急,我们急什么?”邓愈说,“他拖得起,我也拖得起。”
他转身,望着南方。
“他有陛下,我有陛下。”
四月二十八,保定援军入飞狐道。
飞狐道,古称“飞狐陉”,是太行八陉之一,连接河北与山西的咽喉要道。
两侧山势陡峭,谷道狭窄,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
保定援军二万人,由大将俞通海率领,押着一百门野战炮,浩浩荡荡开进飞狐道。
俞通海是朱元璋麾下老将,跟徐达同辈,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走过这么险的路。
“这鬼地方,”他勒马于谷口,抬头望两侧刀削般的峭壁,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