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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站在八里庄土山上，听完了三十里铺、四十里铺两路的战报。
王成所部伤亡大半，火炮损失七成，残部已撤至平原县城。
赵庸所部更惨，四十里铺明军火力比三十里铺更猛，赵庸本人被弹片削去左耳，两万人仅存六千。
沐英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那不是炮。”徐达忽然开口。
沐英一怔。
“那是雷。”徐达说，声音很轻，“天上下雷，往你头上砸，你怎么躲？”
没有人答话。
许久，徐达转过身来，望向暮色中隐约可见的二十里铺明军阵地。
“刘猛只动了左右两翼，中军未动。”他说，“他在等我。”
沐英哑声道：“大将军，我军火炮射程不及，若贸然前出……”
“我知道。”徐达打断他，“他等的就是我前出。”
他沉默良久。
“传令各营，今夜加固营垒，多备拒马、鹿角。
火炮阵地后撤三里，退出明军射程。”
沐英急道：“大将军！”
“我没说要撤。”徐达的声音平静如水，“我只说今夜不打。”
他顿了顿。
“明日，我亲自去看看他那炮。”
三月十二，寅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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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徐达已策马立于土山北麓。身前只有三十骑，皆着布甲、去盔缨，与寻常斥候无异。
沐英追上来，压低声音：“大将军不可涉险……”
徐达不答，只轻轻夹马腹，往东南方向行去。
沐英咬牙，一挥手，三十骑紧随其后。
四更天的原野寂静无声，只有马蹄踏过返青麦苗的细碎声响。
行出七八里，东方天际渐露鱼肚白。徐达勒马，在一座废弃的农舍后隐住身形。
他举起望远镜。
五里外，明军二十里铺阵地已在晨光中显出轮廓。
与寻常军阵不同，这片阵地没有高大的望楼、密集的营帐，甚至没有明显的营墙。
只有无数隆起的土包，如坟丘般散落在旷野间。
徐达看了很久。
“那不是坟。”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是炮巢。”
每座土包后，至少藏着一门小炮，甚至两门、三门。
炮手蹲伏在掩体内，只露出半个头观察。阵地纵深极深，一眼望不到头。
他在找明军的炮兵观测哨。
五年前长江之战后，陛下命人详细审讯过几名被俘的明军炮手。
那些人招供：明军炮兵不靠目测瞄准，有专人持一种“望远镜”，登高观测弹着点，以旗语、号角指挥炮群修正射向。
那是明军火炮打得奇准的奥秘。
徐达缓缓移动望远镜，从南到北，从近到远。
找到了。
三里外一座矮丘，丘顶有两株枯死的枣树。
树下蹲着三个人，其中一人胸前挂着长筒状物，正往北边大顺军大营的方向看。
“记下那位置。”徐达低声道。
身后有参谋飞速记录。
就在此时，那观测手忽然转过镜筒，直直朝徐达藏身的农舍望来。
徐达心头一跳。
他立即伏低身形，从望远镜边缘，他看到那观测手对身旁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
一支号角声划破黎明的寂静。
呜——
“被发现了。”沐英咬牙，“大将军速退！”
“不急。”徐达纹丝不动，依然举着望远镜，“看他们如何传令。”
他话音刚落，明军阵中忽然响起密集的号角应答，此起彼伏，如浪涛层层推进。
紧接着，视野尽头那些土包后，无数炮口缓缓扬起。
不是朝他这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