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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阳缓缓开口,两个字如静水,时光试图燃起的插科打诨的火星被一瓢浇灭,立刻噤声,规规矩矩地盘腿坐在对面蒲团上,只膝盖处多了一双手分别摁住哆嗦。
“时光,半月已过,最后一次还愿,你,是怎么想的?”
“……”
时光脸上的强撑的活泛,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出倔强的弧度。
这孩子,近来也瘦了许多。
唉,本就是个贴心善良的好孩子,俞晓阳也不愿为难他,奈何……打眼一瞧,心知时光已进入最核心的最后挣扎。
俞晓阳暗暗提了一口气,关乎小亮生机的落子,喉间滚动,反复推敲着,深知接下来要说的话近乎强人所难,必须排兵布阵般谨慎。
“还愿一事,关乎兰因寺万年使命传承,也系着褚嬴能否归来。我尊重理解你的犹豫、考量、权衡,贸贸然要求你将最后一次机会用在小亮身上,于情于理,都不妥。”
俞晓阳看着时光低垂的、颤动的睫毛,尽量平缓着心境继续道,“你与褚嬴相伴多年,情谊深厚,仅此这一点,我亦不愿折损你们这跨越千百年时空的缘分。更何况,他是你围棋路上的开蒙之师,引你入此浩瀚宇宙。
我不曾见过褚嬴,但当初网上对弈的那一局棋于我而言,也有大意义。若能与这千古第一人见上一面,再与他手谈一局,我亦期盼。”
俞晓阳这话不掺水分,当初那一局,他仍时刻回味,便是在惊蛰棋局困惑或受制时他也能从中有所获,这两年,他不止一次夜深独自一人时,感叹相遇太晚。
他的声音里挂着深沉的无奈中调,“能有不折损褚嬴归来之路就能救小亮的法子,两全,我又岂会不想?可是,小亮的身体,他不是病理,是天命,是天道惩罚……”
这简单的几个字,俞晓阳说得沉重如山。
“褚嬴留下的书信,你白川老师在来的路上,已同我讲了大概。即便是褚嬴,也不愿你因他过分伤神,画地为牢。”
他拿起一侧的折扇张开,扇面“天道”二字炯炯,俞晓阳眼底是决绝,也夹杂着为人父的切痛。
“时光,大师们说得二十一天,仅剩七天,若是要开启还愿,今日便得开始,小亮……”
闪过俞亮苍白静卧的面容,俞晓阳狠了狠心,开口,“时光,作为父亲,我在此恳求你,恳求你将这线生机,把这最后一次还愿机会,用给小亮身上。”
话音落下,藏经阁内一片寂静,唯有屋檐下隐约的鸟鸣,和茶炉上泉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
时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清茶上,澄黄的茶汤微微晃动。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双手捧起,递到唇边。
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直到杯中涓滴不剩,时光才轻轻放回原处,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俞老师,”时光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望向俞晓阳,暖色调的声线打破这室沉重,“俞亮……是不是还没跟您仔细说过,北斗杯时候的事?”
北斗杯?
俞晓阳有些不解时光此刻提起往事的意图,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时光一字一句讲来,涓涓细细,他便是在那段时间彻底明晰了对俞亮的心意。
俞晓阳静静地听着,春水打叶脉,心神也不由得为之柔软。
时光提起俞亮时眼角柔柔光晕,那眼睛漂亮极了。时光再抬头的时候,面上多了郑重。
“俞亮,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不是因为褚嬴走了,我将无处安放的思念、执念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不是这样的。”
“他是我时光,发自内心的坚定。”
俞晓阳身子前倾,嗓音不自觉地放得更缓,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冀确认,“这么说,你答应了?”
时光迎着他陡然亮起些微光芒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俞老师,正因为如此,我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