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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坏话，也不避着点我？
你二人一个病病秧秧，体弱需将养，一个暮发苍苍，年高宜静修。此间山水风光，正是我为你们寻的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让你们帮忙，只怕兰因寺送来的药材还不够治劳累出来的病。
喏，老道，不是想出力吗，来，帮我拉上去。”底下的人扽了扽绳子。
老道几声大笑，扶着面色被晒得泛红更显脆弱的少年郎去屋檐下坐稳，才返回来，将装满泥土的藤筐提拉上来。
这筐土确实不轻，拉得他不由得捶了捶后腰。
少年郎坐在阴凉处，扬声对坑那边喊，“若不是你非在这棋桌底下动土，我二人今日也是没有空闲搭理你的……咳咳咳……”
话未说完，压抑不住的咳嗽连连。
老道遮去眼底伤感，忙走回他身边半搀着，递上杯水，太阳底下晒得正温。
“省些力气，莫要引动旧疾。回头他逼你再喝那苦药汁子，老道我可再不帮你搓蜂蜜糖丸子了。
月前我那小孙子来看我时，说我一身药味发苦又甜腻，实在难闻。”
少年郎倒是笑得清朗，边抚着胸口缓气，里外全是豁达。
“没事，老毛病了，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于有碍岁数。偏他不听不信的，这些年在我在身上不知耗费了多少珍奇药材，实在是……可惜。”
想起这几年这人费的心血，尾声不免还是染了层怅然。
他望向远处青山，有好友二三，又享了这么多年闲情野趣，平生心愿多数得偿，该知足的……
只是遗憾还是有一些的。
这树，怕是不能看着它如盖了，怕也，再不能陪着时赢去看那满城花灯了。
“灵机，”少年郎看向老道，放低了声响动静，“待我走后，你便回你的结庐居去吧。”
他指着那深坑，摇了摇头，“这几年若非我身子不争气，远行不得，他也不会硬将你也拘在这里，拖累你们在此荒山陪伴，我实在惭愧。”
仔细瞧去，那阵剧咳增添的红润终是骗色，几个呼吸间便褪得干净，定下的，少年郎面色已是青虚。
时赢看到指不得又要对着星夜掐指，长吁短叹了……
老道实在是没能板起脸，不愿苛责，只无奈地点了点他，“这话可别让他听见，老道实在是不想再夜半起来陪他赏月了。”
“哈哈，月亮好看吗？”
老道没好气地横了少年郎一眼，不自觉往远处那坑看多了两眼，再看少年郎时有了几分恳求，放软。
“你也不该这般丧气，兰因寺送来这么多药材，时赢又多方奔波寻访古方，总归……总归是能有些用处的。”
少年郎笑着摆摆手，截住这无意义的宽慰。
有用无用，他自己的身子，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他还不如省这心力与我们对弈两局。”
仍是没半点仁慈。
不久之后，灵机散人在那微微耸起的小山包上理了理，拔得呼哧带喘的。
杂草长得快，得勤拔，最后他索性往上头扬了把花种，抢夺几分春色赠友人。
“你二人当真薄情寡义，一人早早故去，一人不辞而别，可还记得老道才是年岁最大的？
留老道一人在这忘忧山。
若非老道守着这株刚移过来的小树苗，莫说亭亭如盖了，稍大点雨打风吹它都得倒。”
木桩添了一圈年轮，小树苗也熬过了一岁风雨，在灵机散人的细心照料下，总算稳稳扎下了根。
这日他正浇水，与这树与这处，托风告别，“小苗啊，老道今日便要……”
刚起伤怀呢，便有兄弟二人寻了过来。
“请问，灵机散人可在此处？”
老道一怔愣，忘忧山荒凉偏僻，寻常人找不到这里来，何况点着他名字而来。
来人呈上一封书信，信笺浅浅，展开寥寥。
【老道，此二人棋道天赋尚可，心性亦佳。烦请再教导一二，权当……赔你两位友人。时赢留。】
老道捏着信纸，半晌无言，最终只得一声长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