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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快步走进厨房，几层竹制蒸笼正氤氲，胖师父在灶前忙碌着。
他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粗细均匀的干柴，待火苗势稳住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缓和说出请求。
“师父，我得下山接人。麻烦您，过差不多一个时辰，给他们送些吃的。这会儿……让他们都眯一会儿吧。”
胖师父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见他步履匆匆，没多聊，掀开最上层的蒸笼，一堆白胖馒头里选出最热气的几个，用油纸包好，塞进他手里。
“路上，垫垫。”
全是不省心的，好在还有个白川施主啊。
俞晓阳一路悬着，接机口沉静伫立的身影，是白川，彻底一沉。
方绪没来。
“方绪没来？”俞晓阳这声，问，实在不太有必要，不问，心慌。
“俞老师。”白川接过他简单的行李，喊了声再开口解释。
“小白昨晚守了俞亮一晚，俞亮和时光妈妈也正往寺里去，小白嘴甜，让他缓缓她们心绪吧。”
哪敢让他来，磨人精还气头上呢，再使个绊子，时光真落不着好。
“小亮昨晚……”
白川没藏着，没有瞒的必要，截断了那份小心的探问，“两位大师说，俞亮接下来这七天，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短。”
俞晓阳缓缓闭上了眼睛，沉默压哨哀鸣，扇骨咯吱。
好一会儿，俞晓阳才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再爬一层，指腹摩挲在扇骨上。
“把这几天的事都跟我仔细说说。第四枚印章，在哪找到的？”
在，乌鹭山。
储藏室里第五处密室，几乎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墙面、地面，每一寸都被仔细敲打过，一处都没遗漏，除了壁龛后的那扇门，确实是再没别的机关了。
回到兰因寺，暮色已深。
方绪跟着俞亮和时光，沉默地往主塔林走去，跟着添了香，来点指示吧。
方绪眉宇间挥不去的烦躁，白川又留在老宅了，解不出来，师兄就得天天守着一院的木头箱子，他忍不住催促。
“时光，泪痕是你跟褚嬴的记忆，你再想想，他最后可能把线索藏在什么地方？”
时光也火气吵吵的。
家里、连带着爷爷阁楼他们都去了一趟，恨不能翻出三里地，也没有啊。
他褚大人折腾这一大圈，藏那么深，到最后连个明白提示也不给，他到底是想他们找到啊，还是不想啊。
时光说对了。
褚嬴自己，确实不想。
南陈战乱，兰因寺几里之外，已是山河飘摇。
面对山脚下投放而来的箭簇，方丈率兰因寺一众武僧守护方圆，“兰因寺无意卷入纷争，全寺上下，只为守住故主遗愿。”
南陈命数已尽，朝代更替本是天道循环，兰因寺所求，不过一方清净，护住传承。
褚嬴后与新朝当权者三局对弈，终为兰因寺争得“不染战火”的承诺，守住了这最后一处净土。
然而，为救治因战乱上山投奔的伤患百姓，寺中积年储备的药材迅速耗尽，不得已，动用了部分存放在褚嬴主宅密室中的珍稀药材。
一来二去，那藏在更隐秘处的、收集到的愿香材料，便暴露了痕迹。
褚嬴怒诘，垂垂年迈的方丈作揖，佛号声悲悯哀戚，阿弥陀佛。
“望主上怜寺中上下众人……此亦是我兰因寺的修行。”
褚嬴胸中梗着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