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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的寒气尚未散尽，东厂诏狱深处的血腥气却已浓郁得化不开。
陆仁贾一身簇新的贴刑官服，立在阴冷的廊下，看着张阎指挥手下番役，将昨夜除夕宴上揪出的几个“老油条”同僚，像拖死狗一样，逐个扔进不同的刑房。
惨叫声、铁链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张阎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子，快步走到陆仁贾身边，低声道：“大人，按您的吩咐，都‘安排’妥当了。李掌班、赵理刑他们，骨头再硬，也硬不过诏狱新到的这批‘绩效工具’。”
陆仁贾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昨夜那场鸿门宴，他借曹督公之手，将这几个屡次三番给他下绊子、甚至想置他于死地的对头连根拔起，过程惊险，结果却是大快人心。这东厂，终究是实力和脑子说话的地方。
“问清楚，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陆仁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工效考成’法推行在即，不容任何绊脚石。”
“卑职明白！”张阎眼中闪过狂热，他现在对陆仁贾这套“绩效”理论奉若神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诏狱的喧嚣。一名身着大红蟒衣、气息精悍的太监在一队厂卫高手簇拥下，昂首而入。所过之处，所有番役、酷吏尽皆躬身垂首，连张阎也立刻收敛了气焰。
是督公曹正淳身边的贴身近侍，冯公公。
冯公公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刑房，最后落在陆仁贾身上，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陆贴刑，好手段。一夜之间，涤荡污浊，督公很是欣慰。”
陆仁贾连忙躬身行礼：“全赖督公神机妙算，卑职只是依令行事。”
冯公公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朗声道：“陆仁贾，接——旨——！”
诏狱之内，霎时间落针可闻。连那些正在受刑的犯人都暂时停止了哀嚎，所有人，包括张阎，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那卷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绢帛。
陆仁贾心头也是一凛，撩袍便跪：“卑职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冯公公的声音在幽深的牢狱中回荡，带着奇特的穿透力，“东厂贴刑官陆仁贾，忠勤敏达，智勇兼资。前破白莲妖术，解蛊毒之厄，稳定民心；后察奸宄于未萌，定策于除夕，肃清厂卫，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每一个字落下，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破白莲、解蛊毒、肃清内奸……这一桩桩一件件，竟已上达天听！
“特擢升尔为东厂侦缉司理刑百户，掌京城内外侦缉、刑名之事，赐飞鱼服，许便宜行事之权！望尔不负朕望，恪尽职守，钦此——”
侦缉司理刑百户！
飞鱼服！
便宜行事之权！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侦缉司是东厂真正的核心要害部门，掌刑名侦缉，权柄极重！理刑百户，更是司内实权位置！飞鱼服，那是仅次于蟒袍的荣耀！而便宜行事之权，更是意味着极大的自主决断权！
这已不是普通的升迁，这是一步登天！从一个小小的贴刑官，直接跃升为东厂内手握实权、能着飞鱼服、可见机独断的大珰！
陆仁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叩首谢恩：“臣，陆仁贾，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触手是冰凉的绢帛，内心却有一股炽热在涌动。这大明官场，他这只来自现代的社畜，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卷”和“妖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站在了更高的舞台上。
冯公公将圣旨交到陆仁贾手中，脸上笑容更盛，又挥了挥手，身后一名小太监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件青织锦云纹的飞鱼服，在昏暗的狱火映照下，隐隐流动着华光。
“陆百户，恭喜了。督公让咱家带句话，”冯公公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陆仁贾耳中，“‘好好干，这东厂的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侦缉司的‘绩效’，杂家等着看。’”
陆仁贾心中明镜似的，这次能得皇帝亲笔提拔，曹督公必然在背后使了大力气推波助澜。他再次躬身，语气无比诚恳：“请冯公转告督公，卑职…下官，定不负督公栽培之恩，必让侦缉司，成为东厂最锋利的一把刀，绩效…冠绝厂卫！”
冯公公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留，带着人转身离去。
诏狱里依旧寂静。张阎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卑职张阎，参见陆百户！”他身后那些番役、酷吏，如梦初醒，哗啦啦跪倒一片，声震屋瓦：“参见陆百户——！”
陆仁贾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最后落在手中明黄的圣旨和那件华美的飞鱼服上。
他缓缓挺直了脊梁。
脑海中闪过穿越以来的种种：净身房前的惊恐，琉璃盏下的急智，诏狱里的“福报”论，档案房内的挑灯夜战，宫墙下的暗箭，蛊毒发作时的痛苦，除夕宴上的刀光剑影……
这一切，终于换来了今日。
他轻轻抚摸着飞鱼服上冰冷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只有自己能懂的弧度。
“侦缉司…”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以后的KpI，我说了算。”
“张阎。”
“卑职在！”
“把这些人的嘴撬开之后，按‘最优绩效’方案处理。”陆仁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凛冽的寒意，“然后，随我去侦缉司上任。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挡我陆某人的‘青云路’！”
“是！”
陆仁贾将圣旨小心收起，亲手捧起那件飞鱼服，迈步向外走去。诏狱的阴霾被他甩在身后，门外，是渐渐放亮的天光，以及一条通往权力更深处的血腥之路。
他这位御笔亲点的侦缉使，即将搅动更大的风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