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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团总部的内部图书馆位于大厦的二十二层，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空间。
这里与其说是图书馆，不如说是一个专业资料中心，收藏着大量的行业报告、商业案例、市场分析和集团内部档案，环境静谧而肃穆，是资深员工和管理层常来查阅资料的地方。
林砚是为了完善一个PPT模板的配色方案，来这里查找最新的视觉设计趋势年鉴。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谢辞。
彼时，他正抱着一本厚重的《全球视觉设计年鉴》在阅览区的角落坐下，一抬头，便看见那个熟悉又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书架间。
谢辞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有带随从，独自在“商业战略与案例”区域的书架前驻足，指尖缓缓划过书脊，神情专注而冷冽。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低头避开。
自从进入谢氏，除了在谢宅，他们几乎没有在公共场所有过交集。这是谢辞的意思，也是为了保护他。
然而，谢辞的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扫了过来，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林砚似乎看到谢辞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料之中的神色，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谢辞没有打招呼，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静地、仿佛随手般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厚厚的《消费品行业经典失败案例剖析》。
他迈步走向林砚旁边的空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能低声交谈的范围内，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和远处书页翻动的声音。
林砚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年鉴，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旁边。
谢辞翻动着手中的书页，速度不疾不徐。最终，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下。
那是一篇关于某个国外高端果汁品牌试图进军年轻市场却惨遭失败的案例分析。
“这个牌子，”谢辞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他特有的冷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精准地投递给旁边的林砚。
“当年推出了一款号称‘灵感源泉’的限量版产品，包装请了新锐艺术家，营销上大谈‘创造力’和‘社群共鸣’，概念很新。”
林砚的呼吸微微一滞。“灵感源泉”、“创造力”、“社群共鸣”……这些词汇与他那份被否决的“灵感之水”提案核心何其相似！
谢辞的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失败的原因，不是概念不好。而是过于沉迷构建宏大的品牌叙事，忽略了产品本身与渠道的匹配度。
他们的高端渠道无法触达目标年轻人，而年轻人聚集的渠道又觉得他们价格虚高，缺乏实实在在的产品力支撑。最终，空中楼阁，塌了。”
他说完，合上书，将其轻轻放回桌面，仿佛只是随手点评了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没有看林砚一眼，便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阅览区，消失在书架尽头。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短暂得像从未发生过。
林砚却愣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猛地抓过那本被谢辞放下的书，翻到刚才那一页，贪婪地阅读着那个失败的案例。越读，他后背的冷汗越是涔涔而下。
案例中详细分析的每一个陷阱——渠道错位、价格与价值感知脱节、营销活动与销售转化脱钩——几乎精准地命中了他提案中所有“理想化”的缺陷。
谢辞那几句简短的点评，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方案华丽外表下的致命内里。
他不是在嘲笑他，他是在点醒他。
一种混合着羞愧、明悟和巨大暖流的情感冲击着林砚。
他明白了，谢辞用这种极其别扭、近乎隐晦的方式，既维护了他在职场中必须独立的姿态和他的自尊，又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了他最关键的指引。
他没有直接说“你的方案哪里不对”，而是用一个相似的失败案例，让他自己去对照，去领悟。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指导，逼迫他主动思考，而非被动接受。
那天下午，林砚在图书馆待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