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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巧计换船工洛社运黄酒
阿根来去如风,不过片刻便折返李家大院。他足尖连点院墙,纵身一跃,单手牢牢勾住墙沿,腰身一拧便翻上墙头,随即伸手攥住旁侧大树的粗枝,轻手轻脚翻入院内,悄无声息溜回了自己的小房间。阿福与阿虎早已守在屋内,见他归来立刻上前将人拉进里间,几人压低嗓音窃窃私语,一字一句敲定着后续的行事步骤。
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天光漫过院墙,阿喜便来到李家大院侧门。他抬眼瞥了瞥门旁停泊的木船,船舱里堆着货物,被一块厚实的粗麻布严严实实地裹住,船头船尾各立着一个狗腿子,裹紧棉袄神色戒备,目光扫过往来行人,半点不肯松懈。阿喜定了定神,拢了拢衣襟,抬手轻轻叩响了侧门的木门。
一个正在劈柴的伙计闻声开门,将阿喜迎了进来。阿喜跺掉鞋上沾着的寒霜,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径直往小饭堂走去。饭堂里,阿福、阿根、阿虎正围着木桌吃早饭,如今几人凭着看家护院、随同阿五头前往检查站收缴捐税的功劳,不必再像往日那般起早贪黑做粗活。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白米粥、暄软的白馒头,配着爽口的咸菜与脆嫩的萝卜干,在这寒冬里,算得上是难得的好伙食。阿喜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三个烘得焦香喷鼻的红烘山芋,阿福等人一见,眼中立刻泛起喜色,心知一切都已按计划安排妥当,只待时机到来。
伙计们忙活一阵后,阿五头带着两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踱了过来,手中皮鞭往掌心一抽,厉声喝道:“都听着,把六十坛黄酒悉数搬上船,轻拿轻放,半点儿不得磕碰耽搁!”
一众伙计闻言纷纷起身,走到酒坛旁俯身扣住坛身上下沿,将陶坛紧紧贴在胸腹间抱起,沉腰稳步朝着河边走去。船上的跳板早已铺好,板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滑腻难行。伙计们屏气凝神,抱着沉甸甸的酒坛,顶着刺骨的寒风,一步一挪地踏上跳板。一个年老体衰的伙计脚下一滑,怀里的酒坛猛地一沉,他咬牙扣紧坛沿,踉跄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险些连人带坛栽进冰冷的河水里。阿五头见状怒目圆睁,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妈的,没吃早饭是不是?干活磨磨蹭蹭,再敢慢腾腾的,摔破了酒坛,看我不抽烂你们的皮!”
老伙计干咳几声,低着头、沉住腰,拼尽全身力气抱紧酒坛,一步步挪上了船。阿福与阿虎看在眼里,也各自俯身扣住坛身,将酒坛贴胸抱起,沉着步子朝船边走去。阿福登船后,走到看船的伙计阿毛身旁,轻声道:“阿毛哥,这天寒地冻的,守着船可辛苦你了。”
阿毛长长叹了口气,搓着冻僵的手:“阿福老弟,咱这苦命人有什么法子?又冷又饿,等装完货,还得划船去洛社。路途这般遥远,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哪还有力气撑船啊。”
阿福当即从怀里摸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烘山芋,塞到阿毛手中:“阿毛老兄,要不我和阿虎他们帮你驾船?也能让你松快松快。”
阿毛一脸疑惑:“你们还会弄船?”
一旁的阿虎笑了一声,语气笃定:“我们几个从小在河边摸爬滚打,摸鱼撑船都是家常便饭,哪有不会弄船的道理?洛社我还从没去过,正好趁此机会去逛逛。”
阿毛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却又面露难色:“真的?和我搭伴的小狗子,他妈卧病在床,他本就不想远行。可阿五头那边,我们该怎么交代?”
阿福神色自若,凑近阿毛耳边低声吩咐:“过会儿你假装肚子疼,疼得直打滚,小狗子就说崴了脚,站都站不稳,我和阿虎再出面求情,按我教你的法子来,你看可行?”
阿毛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留意,便朝小狗子招了招手。小狗子快步凑了过来,两人压低脑袋,脑袋抵着脑袋悄悄商议。阿福又再三叮嘱,让他们务必演得逼真,切莫露了马脚,阿毛与小狗子连连点头,将计划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不多时,六十坛黄酒便在船舱里整整齐齐码放成桩,阿五头捏着清单仔细清点了数目,确认无破损、无短缺,只等众人吃过晌饭便开船。
开饭时分,阿毛与小狗子也下了船,伙计们分坐几张小桌用餐。饭桶里盛的是粗糙的糙米,桌上只有清炒青菜、水煮萝卜,今日还算宽裕,额外添了一盘寡淡的豆腐。阿福、阿根、阿喜等人的伙食看似与众人无异,可每人碗里都多了一块肥滋滋的大肉,油光锃亮,在粗茶淡饭里格外扎眼。
这些日子以来,阿福几人早已和其他伙计打成一片,饭堂里无人言语,众人都埋头默默吃饭。阿福与阿虎特意挨着阿毛、小狗子坐下,阿福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阿毛,阿虎也把肉让给小狗子,彼此心照不宣,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意。阿根见此情景,也将自己的肉递给了方才险些摔倒的老伙计,老人捧着碗,望着碗里的肥肉,眼中满是感动,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阿喜见状,便把自己的肉分给了年纪最小的伙计——那孩子是家中贫困,被迫来此顶债的,面黄肌瘦,看着格外可怜。可拿到肥肉的伙计们,都只轻轻咬上一口,便转手递给身边人,你推我让,让大家都尝一尝荤腥,这朴素的温情,在冰冷的饭堂里漫开,看得人鼻尖发酸。
饭毕,众人刚要起身,阿毛突然捂着肚子“哎哟”大叫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来回翻滚,黄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滚落,脸色惨白如纸。小狗子见状,慌忙起身想去搀扶,不料起得太急,被板凳绊倒在地,脚踝正巧磕在坚硬的凳角,他抱着右脚嗷嗷直叫,疼得面目扭曲,眼泪鼻涕混着往下流。
阿五头闻声快步赶来,怒声呵斥:“鬼哭狼嚎什么?家里死人了不成?扫了老子的兴致!”
老伙计战战兢兢地上前,颤声说道:“五头哥,阿毛这症状,怕是得了盲肠炎啊!老辈人叫滚肠沙,凶险得很!”
阿五头眉头一皱,满脸不耐:“什么盲肠炎不盲肠炎的,待会儿还要开船去洛社,这批货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休想偷懒耍滑!”
说罢,他举起皮鞭便要朝阿毛抽去。阿福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沉声阻拦:“五头哥使不得!这盲肠炎要是急症,不立刻送医开刀,是要出人命的!”
话音刚落,只见阿毛哇的一声干呕起来,紧接着大口呕吐,秽物溅了一地,桌上、凳上也沾了不少,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小狗子受此影响,也捂着嘴不断呕吐,场面狼藉不堪,熏得阿五头连忙掩住鼻子,连声叫骂,连连后退。
老伙计也连忙附和,添油加醋道:“五头哥,你看他又呕又吐,肚子痛得满地打滚,八成是急性滚肠沙,这病耽误不得,晚了就救不回来了,到时候出了人命,保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阿五头闻言,心里顿时慌了神,语气也软了几分:“什么?还能闹出人命?”
老伙计见多识广,继续解释:“这盲肠炎分急慢两种,慢性的喝两副中药便能缓解,可急性的,必须开刀手术,半点耽搁不得,拖久了肠子烂穿,神仙也救不了。”
这时李保长也匆匆赶来,听了这番话,眉头紧锁,面露焦躁:“这船上就他俩会驾船,可这批货今日必须运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阿五头一把揪住瘫在地上的小狗子,恶狠狠地吼道:“你给我起来!你们俩敢不去,我一鞭子抽死你!”
小狗子顺势往地上一瘫,哭丧着脸哀嚎:“我的脚崴断了,站都站不起来,别说开船,连路都走不了啊!”
阿五头怒不可遏,再次扬起皮鞭,阿福与阿虎赶忙上前死死拦住,齐声说道:“李保长、五头哥息怒!他们二人既然去不了,我和阿虎、阿根、阿喜从小在河边长大,都会驾船,撑篙摇橹样样精通,有我们几个在,保证把这批黄酒安安全全送到洛社,半点儿差错没有!”
李保长将信将疑,上下打量着几人,眼神里满是怀疑:“你们当真会弄船?别是嘴上吹牛,到时候误了货期,我扒了你们的皮!”
阿虎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保长放心,我虽年纪轻,可驾船已有十来年,太湖里的大风大浪都闯过,这点内河水路,根本不在话下!”
阿福也朗声应道:“我自幼打鱼为生,日日与河水为伴,撑船摇橹、看水辨向样样精通,绝不会出岔子。”
阿喜也挺身而出,自信满满:“摇橹撑篙我打小就会,这点小事不值一提,李保长尽管放宽心。”
李保长瞥了眼依旧在地上哀嚎打滚的阿毛与小狗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痛死你们这些懒骨头!滚远点,休想让我掏一分钱给你们治病!”
阿毛与小狗子相互搀扶着,弓着腰、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朝院外走去,脚步虚浮,哀嚎声断断续续,演得惟妙惟肖,半点儿看不出破绽。
阿福上前一步,拱手道:“李保长、五头哥,看我们的便是!定不辱使命!”
言罢,他带着阿虎、阿根、阿喜纵身跳上运货的大木船。四人动作娴熟,利落收起跳板,阿根持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木船便顺着水流平稳驶离岸边,在河面上悠悠前行。几人特意展露了一番驾船技艺,摇橹、撑篙配合默契,又将船稳稳驶回小码头,重新放下跳板。李保长看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大手一挥,阿五头带着两个狗腿子纵身跳上了船。
阿福、阿喜、阿根在船尾掌舵摇橹,阿虎在船头撑篙控向,木船在水面上行驶得平稳顺滑,毫无颠簸,连河面上的碎冰都被轻轻拨开。阿福走到船头,对着岸上的李保长拱手行礼,朗声说道:“李保长尽管放心,我们此去定能马到成功,一路顺风!”
李保长眯起双眼,捋着胡须满意地挥了挥手:“好!一路顺风,马到成功!务必把货送到,少一坛,唯你们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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