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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主任合上目录册，摇了摇头。
“这个更离谱，合作社的黄花鱼和带鱼走的是国内冷链流通模拟测试，不涉及出口。按规定，国内冷链流通应该走地方食品卫生和动物检疫备案，归市级卫生防疫站和畜牧水产局管。省检验检疫局发函要求按出口水产品全流程检疫十五天，这个管辖权都对不上。”
周言“啪”地一下把笔拍在桌上。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两份函件根本不是正常的业务要求。
他们把最高标准强行套在所有货物上，目的只有一个，卡死试运行的时间窗口。
“老杨，你说的这些，有没有明确的法规条文支撑？”
杨主任点头：“实施条例写得清清楚楚。周市长要的话，我下午把条文摘录整理成书面意见。”
“马上整理，下午两点前交到我手上。”
……
中午十二点半。
周言没去食堂吃饭，在办公室啃了两个冷馒头。
方得志拿着两份传真的复印件走进来。
“周市长，我从纪检的角度看了一下这两份函件，有三个不对劲的地方。”
周言放下馒头：“说。”
方得志把两份传真并排放在桌上，手指点着右上角的文号。
“第一个，两份函件的发文编号是连号，这说明两份函件在省检验检疫局的发文登记簿上是前后紧挨着的。”
方得志翻到落款页。
“第二个，拟稿时间前后只差八分钟。一份管电子产品出口查验，一份管水产冷链检疫，两个完全不同的业务领域，居然是同一个时间段、几乎同一个人拟出来的。”
周言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方得志敲了敲桌面，小声说出第三个问题。
“另外这两份函件的抬头。正常业务沟通，省检验检疫局应该发给它的下级派出机构，也就是海关侯官办事处或者侯官检验检疫科。但这两份函件的抬头写的是侯官市人民政府办公室。”
“绕过了整个业务系统，直接发给市政府。”
方得志直起腰，盯着周言。
“周市长，这是有人在制造政治责任。函件发给市政府，市政府收到了不执行，就是违反省级部门要求，执行了，试运行就废了。”
“不管你怎么选，锅都扣在市政府头上。”
周言坐在椅子上，他忽然想起许天说过的那句话。
“你不欠我，你欠侯官。”
……
下午三点，邹奇胜带着省委指导组的干部二处处长，出现在市政府走廊。
邹奇胜笑呵呵地敲了敲周言办公室的门。
“周市长，忙着呢？”
周言请他坐下。
邹奇胜翘着二郎腿，端起秘书递过来的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语气满是关切。
“周市长啊，听说省检验检疫局发了两份函件？高新电子产品出口信誉可不是小事，水产冷链更涉及食品安全，这要是带病试运行，出了质量事故、吃坏了老百姓的肚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邹奇胜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周言。
“省委指导组的职责就是确保基层不出乱子。周市长如果觉得压力大，可以向省委申请延期试运行嘛，安全第一，省委不会怪你的。”
每一句话都是糖衣裹着刀。
延期试运行，那等于主动认输，东山那边的企业直接撤货，巴省长的批示变成废纸，侯官港刚接上的产业通道当场断裂。
周言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杨主任半小时前送来的法规条文摘录，和方得志整理的函件格式异常分析，放在邹奇胜面前。
“邹部长，市政府高度重视检验检疫工作，我们绝不搞带病试运行。”
“但依法行政，也得双向。省检验检疫局的函件要求所有货物按十五个工作日全批次查验，市政府有权要求省局书面说明法律依据和适用范围。”
邹奇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周言从桌上拿起一份刚盖完市政府大印的红头文件。
“这是侯官市政府今天下午签发的正式函件，已经通过机要传真发往省检验检疫局。”
他把文件递到邹奇胜面前。
函件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四条。
第一，请省检验检疫局书面说明十五个工作日查验周期的法律依据及适用条款。
第二，请明确涉及货物的具体目录清单，是否区分强制查验类和抽检类。
第三，请说明国内冷链流通模拟测试是否适用出口水产品全流程检疫标准。
第四，请说明该函件是否经过省局业务会议研究并形成会议纪要。
落款：侯官市人民政府。
答复期限：收函后二十四小时。
邹奇胜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那四条，每一条都不是在求情，是在要证据。
而且打在了最疼的地方，法律依据和内部程序。
如果省检验检疫局拿不出过硬的法条支撑和业务会议纪要，这两份函件就是违规行政，侯官市政府完全有权拒绝执行。
邹奇胜把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
“周市长办事越来越利索了。”
他转身出门时，嘴角抽了两下
……
傍晚六点，方得志急匆匆推开许天办公室的门。
“许书记！查到了一个细节！”
他把一份总机通话台账记录摆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两份函件发出的前一天晚上九点十七分，省检验检疫局办公室的座机，接到过一通来电。”
“来电号码，是省委办公厅综合处的座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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