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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清弦吓了一跳，手一抖，墨锭差点滑出去。她赶紧握紧，抬头看向萧衍，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被点破走神的窘迫和惶恐：“陛下恕罪，臣妾……一时失神。”
心里却炸了：“卧槽！他突然出声吓死我了！我怎么不认真了？我手都快磨出火星子了还不叫认真？难道要我把‘敬业’俩字刻脸上？”
萧衍已经放下了笔，好整以暇地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将她脸上那强行压抑的慌乱和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服”尽收眼底。
当然，也“听”到了她心里那通暴躁的咆哮。
“墨，贵在匀、细、润。”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陈述事实，“你方才力道时轻时重，心思浮躁，磨出的墨汁，色泽不匀，恐有颗粒。”
沈清弦：“……” 颗粒？你当这是磨咖啡豆呢？要求这么高！
她低头看了看砚台里的墨汁，乌黑发亮，明明挺好的啊！这狗皇帝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是，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她垂着眼，憋着气，恭顺地应道。手上重新开始研磨，动作放得更慢，更“均匀”，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匀匀匀！细细细！润润润！行了吧！事儿真多！有本事你自己磨啊！就知道使唤人！暴君！独裁！剥削阶级！”
“手要断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要申请工伤赔偿！精神损失费！加班费！”
“他是不是在偷看我？好像没有……又好像在笑？错觉吗？一定是被我气笑的！哼！”
萧衍看着她明明心里已经气得跳脚，骂他“暴君独裁”，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模样，那紧抿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虽然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但眼底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愉悦和兴味，却没能完全掩饰住。
这朵“娇花”，生闷气的样子，比故作清冷或矫揉造作时，生动有趣多了。
他甚至能“听”到她心里在计算“工伤赔偿”和“加班费”，这种奇思妙想，让他觉得颇为新鲜。
“够了。”他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
沈清弦如蒙大赦，立刻停下动作，感觉手腕和手指都酸麻得不像自己的。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终于结束了！这比连续攻略三个世界还累！
“过来。”萧衍又道。
沈清弦心里一紧，又干嘛？她忐忑地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
萧衍指了指书案上一份刚刚批阅完、墨迹未干的奏章：“看看。”
沈清弦一愣，看奏章？这不合规矩吧？奏章也是她能看的？
她迟疑地看向萧衍。萧衍神色平静，似乎只是让她看一件寻常东西。
她只好小心翼翼地凑近些，目光落在那份奏章上。是某地巡抚上报的春耕情况，文辞严谨，数据详尽。萧衍的朱批写在末尾，字迹苍劲有力，言简意赅，指出了几处需要进一步核实和关注的重点，并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批语逻辑清晰，切中要害，展现出了极高的政务处理能力和敏锐的洞察力。字也写得极好，力透纸背，风骨凛然。
沈清弦心里那点怨气，不知不觉散了些。不管怎么说，这皇帝在工作上，确实是认真且有能力。她虽然吐槽他使唤人，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担得起这个位置。
“陛下批阅奏章，明察秋毫，臣妾钦佩。”她发自内心地（稍微）恭维了一句。
萧衍“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因为刚刚低头看奏章，一缕碎发从她鬓边滑落，垂在颊边。她看得认真，长睫微颤，之前那些浮躁和怨念似乎都沉淀了下去，显出几分难得的沉静。
“可看出错别字了？”他忽然问，语气平淡。
沈清弦：“！！！”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戏谑的笑意。
他听见了！他果然听见了！连她心里嘀咕“错别字”都听见了！
巨大的社死感再次袭来，她脸颊爆红，结结巴巴：“臣、臣妾不敢！陛下字迹工整，批语精辟，怎、怎会有错……”
“量你也不敢。”萧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一份新的奏章，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今日便到这里，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沈清弦几乎是逃也似的行了个礼，快步退出了书房。直到走到外面，被微凉的春风一吹，脸上滚烫的温度才稍微降下来一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书房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这地方，以后还是能少来就少来吧！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而书房内，萧衍听着她远去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还有脑海里终于消散的那些嘈杂“心声”，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终于彻底绽开。
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
他拿起朱笔，蘸了蘸她刚刚磨好的、浓淡适中、细腻润泽的墨汁，在奏章上流畅地书写起来。
心情，似乎比批阅前面那些时，要明朗些许。
这枯燥的政务之中，能有这么个“有趣”的插曲，倒也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