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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阁内，晚膳刚刚摆上。
菜色依旧精致丰盛，比午膳又多了几道时令鲜蔬和一道看着就费功夫的蟹粉狮子头。沈清弦坐在桌前，看着满桌佳肴，摸了摸已经有点饿的肚子，正准备端起饭碗，外面就传来了熟悉的、让她瞬间胃口打了折扣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沈清弦：“……”
他怎么又来了？！一天来三次？！乾元殿是没有饭吃吗？还是流云阁的饭菜格外香？
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已经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边迎接。脸上迅速调整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欣喜（假的）和一丝疲惫（真的）的表情。
萧衍依旧是那身墨蓝色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她脸上掠过，似乎在她那没完全藏好的“怎么又来了”的眼神上停顿了半秒。
“臣妾参见陛下。”沈清弦规规矩矩行礼。
“免了。”萧衍径自走到膳桌旁，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正好，朕也未曾用膳。”
沈清弦：“……” 所以您是掐着饭点来蹭饭的？
她心里翻着白眼，面上却温顺地应道：“能与陛下一同用膳，是臣妾的福分。” 说着，便示意宫女添一副碗筷，自己则坐到了萧衍的下首位置。
用膳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萧衍吃饭动作优雅，但速度不慢，显然习惯了高效的进食。沈清弦本来还想维持点淑女风范，小口慢嚼，但看他那架势，自己再磨蹭下去怕是要吃冷饭，加上也确实饿了，便也稍稍加快了速度，只是姿态依旧尽力保持优雅。
心里却一直在嘀咕：
“食不言寝不语，古人诚不欺我……不过这气氛也太闷了。他吃饭都不带出声的？跟机器人似的。”
“这狮子头不错，肉质鲜嫩，蟹粉提鲜……这道清炒芦笋火候也好……御厨水平确实在线。就是对面坐个移动冰山，有点影响消化。”
“他怎么又看我？我脸上沾饭粒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
萧衍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心地剔掉刺，然后……自然无比地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沈清弦：“！！！”
她瞪着那块雪白的鱼肉，又抬头看看萧衍。对方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继续吃自己的，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再平常不过。
心里却炸开了锅：“几个意思？给我夹菜？这算恩宠？还是……新的试探？这里面没下毒吧？呸，想什么呢，他要想弄死我用不着下毒……那这是干嘛？突然这么‘体贴’？非奸即盗！”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块鱼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终，在萧衍看似不经意扫过来的目光下，她还是硬着头皮，小声说了句“谢陛下”，然后用筷子夹起，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鲜美。但她吃得味同嚼蜡，心思全在对面那人身上。
一顿饭就在沈清弦的内心风暴和表面强装镇定中结束了。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沈清弦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啜着，心里默默祈祷：饭也吃了，茶也喝了，您老人家该回您的乾元殿处理政务或者歇息了吧？
她偷偷抬眼，觑了一下萧衍的神色。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似乎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沈清弦清了清嗓子，试图委婉地提醒：“陛下，天色已晚，您……是否要回乾元殿歇息？明日还要早朝……” 声音温柔体贴，十足十的贤惠妃嫔模样。
萧衍转回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嗯，是该歇息了。”
沈清弦心里一松，刚想说“恭送陛下”，却听他下一句便是：
“今夜，朕便宿在流云阁。”
沈清弦：“！！！”
一口茶差点呛在喉咙里。她勉强咽下去，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有点僵：“陛、陛下……流云阁简陋，恐委屈了陛下……再者，臣妾……臣妾身子还有些不适……” 她说着，还适时地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腰侧，暗示意味明显。
心里却在咆哮：还来？！昨天加今天浴桶，她的腰她的腿是铁打的吗？！生产队的驴也得给个休息时间吧！这皇帝是属永动机的吗？！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萧衍将她那点小动作和心里那通哀嚎听得清清楚楚。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太医不是说无大碍，只需温补调理？”
沈清弦：“……调理也需要时间静养啊陛下！” 她差点把心里话喊出来，赶紧憋住，换成更加柔弱可怜的语气，“臣妾确实仍觉乏力，恐……恐侍奉不周，扫了陛下的兴。”
“无妨。”萧衍站起身，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看你精神尚可。沐浴更衣吧。”
沈清弦：“……” 精神尚可你个头！我这是回光返照！
眼看着反抗无效，她只能垂头丧气地应了声“是”，心里已经把萧衍骂了八百遍“周扒皮”、“昏君”、“不知节制”……
两人分别沐浴。沈清弦泡在热水里，试图用温暖缓解腰腿的酸乏，但一想到待会儿可能要面临的“加班”，就觉得这热水也拯救不了她绝望的心情。她磨磨蹭蹭，比平时多泡了一刻钟，直到兰心在外面小声提醒水要凉了，才不情不愿地起来。
换上一身柔软的寝衣，头发用干布巾细细擦得半干，披散在身后。她慢吞吞地挪回寝殿。
萧衍已经先她一步沐浴完毕，换了月白色的寝衣，墨发未束，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烛光柔和，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竟显出几分居家的慵懒随意。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沈清弦脚步顿了顿，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坐下，背对着他，动作僵硬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然后把自己裹紧，面朝外侧躺下，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秒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