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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了……真的……不行了……”
萧衍的手顿在半空。
随即,他眼底掠过一丝怔然,然后,那总是紧抿的、显得过于冷硬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声极低、却清晰可闻的轻笑,从他喉间逸出。
“呵。”
这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床上的沈清弦睫毛颤了颤,似乎被惊动了,迷迷糊糊地,不太情愿地掀开了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玄色的衣摆,绣着精致的暗纹。视线上移,是劲瘦的腰身,宽阔的胸膛,然后……是那张俊美却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此刻却似乎带着一丝未散尽笑意的脸。
萧衍?!
沈清弦混沌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太猛,牵扯到酸痛的腰肢,疼得她“嘶”了一声,眼眶立刻生理性地泛红。
“陛、陛下?!”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惊吓,手忙脚乱地拉高被子裹住自己,又意识到姿态不雅,想要下床行礼,偏偏浑身无力,一时僵在那里,脸上红白交错,睡意全无,只剩下窘迫和慌乱。
心里那台沉寂的弹幕机瞬间超负荷重启,爆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和胡言乱语:
“要死要死要死!他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我睡了多久?我刚才是不是说梦话了?我说了什么?‘不要了’??天哪我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他是不是笑了?他居然会笑?不对,他笑什么?笑我?!”
萧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从恬静睡美人变成受惊炸毛小猫的全过程,将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和脑海里那一片兵荒马乱的尖叫尽收眼底。
他嘴角那抹还未完全消散的弧度,似乎又深了一点点。
“看来,”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沈清弦就是觉得那语气有点不对劲,“沈才人这一觉,睡得甚香。”
沈清弦头皮发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臣、臣妾不知陛下驾临,失仪之处,还请陛下恕罪……”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偷偷把滑下肩膀的寝衣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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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萧衍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和手忙脚乱的小动作,淡淡道,“是朕来得不巧,扰了你的好梦。”
他上前一步,在床沿坐下,离她更近了些。那股熟悉的、清冽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
沈清弦身体僵直,往后缩了缩,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疯狂刷着“他想干嘛”、“不会又要‘量’吧”、“救命我腰还疼着”之类的弹幕。
萧衍却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抬手。
沈清弦吓得闭了下眼。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落下。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萧衍只是用指尖,轻轻拂去了她眼角因为刚才疼而溢出的一点泪花。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随意。
“太医来过了?”他问,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笑意的眼神和此刻的动作都只是她的错觉。
“……来、来过了,开了些温补调理的方子。”沈清弦磕磕巴巴地回答,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嗯。”萧衍收回手,“流云阁可还住得惯?缺什么,让内务府添置。”
“住得惯,谢陛下关怀,什么都不缺。”沈清弦机械地回答,心里却想:缺觉!缺腰!缺一个没有读心术的皇帝!
“那便好。”萧衍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沈清弦刚暗自松了口气,却听他仿佛随口提起般,又丢下一句:
“方才朕听你说梦话,‘不要了’?”他微微偏头,看向她瞬间石化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是梦到什么了?吓得连连讨饶。”
沈清弦:“!!!”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睁圆了眼睛,傻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被公开处刑的羞耻和“完了彻底社死了”的绝望。
萧衍看着她这副呆若木鸡、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蔓延开来,虽未达眼底深处,却让他整张冷峻的面容都柔和了些许。
他没再追问,只留下一句:“好生休息。”
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寝殿。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清弦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回床上,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无声的、长长的哀鸣。
而走出流云阁的萧衍,春日阳光落在他肩头,带着暖意。
德顺小心翼翼地看着皇上的脸色,似乎比来时……明朗了那么一丝?
“回乾元殿。”萧衍吩咐,语气寻常。
“是。”
萧衍走在宫道上,脑海里回响着那女人最后呆滞又羞愤的心声,以及她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这深宫日长,偶尔逗弄一下这朵表里不一的“娇花”,听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喧嚷,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他眸色微深,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