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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在呼吸。
这不是比喻。李曜的意识与桥的结构完全融合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这座建筑的脉搏。那些由星尘钢锻造的骨架在随着碎片能量的流动而轻微舒张收缩，表面硅藻群落的生物光泽同步明灭，像巨大的肺泡在虚空中交换着能量与信息。他的透明躯体已经不再是独立存在，而是桥的神经系统末梢，每一寸延伸都能感知到星空中的细微扰动。
科莫多七世的声音从冰蓝色的秩序节点传来，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猎人的先锋舰队开始散开。十二艘快速突击舰脱离主队，以锥形阵列向桥的第三区段逼近。它们装配了新型跃迁干扰器，我的空间扭曲场正在失效。”
李曜的意识流转向那个方向。桥的第三区段是埃琳娜的冰晶果实集中区，无数封存着古老空气的冰晶在那里缓慢旋转，像一片悬浮的雪花森林。在碎片网络的多重视角下，他看见十二道暗红色的能量轨迹切开虚空，那些猎人舰船的外壳覆盖着从其他文明掠夺来的装甲碎片，每一艘都是移动的战利品陈列馆。
“格鲁克。”李曜的意识通过碎片网络传递，“第三区段需要屏障。”
熔炉之心的工程频道里传来锻锤的轰鸣。“早就准备好了！兄弟们，把‘混沌帷幕’推出去！”
桥的第三区段外侧，七十二个原本看似装饰的金属球体同时激活。它们表面流动的纹路突然加速，从星尘钢的暗银色变成沸腾的暗红，然后爆裂开来，却不是爆炸，是释放。暗红色的能量雾在真空中迅速扩散，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混沌场。猎人突击舰冲进雾区的瞬间，它们的传感器读数开始疯狂跳变，导航系统互相矛盾，舰船之间原本精确的战术间距突然变得混乱不堪。
“混沌帷幕扰乱的是信息流。”格鲁克的声音里带着工匠的自豪，“不是直接攻击，是让它们自己打结。看，那两艘撞一起了！”
确实，两艘猎人突击舰在混乱中发生了轻微碰撞，装甲板摩擦出刺眼的火花。但猎人舰队的反应极快，剩余十艘舰船立刻放弃阵型，各自为战，用最原始的目视和基础雷达重新定位目标，继续突进。
“根，生命网络能延伸到那里吗？”李曜问。
翡翠沼泽的意识传来温和的回应：“正在尝试。但真空环境对有机网络有限制。我需要……”
根的话语突然中断。因为这时，撒哈拉节点哈桑的飞行器表面，那些暗金色水纹剧烈波动起来。
“地下的声音在警告。”哈桑的声音紧绷，“不是猎人，是别的东西。更深的震动，从地球另一侧传来。太平洋底下，那个我们探测到的机器……它启动了。”
李曜的意识瞬间转向地球方向。在碎片网络的感知层面，他“看见”了那个位于太平洋中脊下方的巨大构造体。三万年沉睡后，它表面的岩层正在剥落，露出内部银白色的金属结构。构造体内部的核心开始脉动，发出有规律的引力波，那种波动穿过地幔地壳，让整个太平洋的洋面都出现了细微的环形波纹。
归档者的声音插入，它的几何体表面公式与色彩已经完美融合：“分析显示，该构造体在回应桥的最终协议激活。它似乎是碎片网络的地球锚点之一，但被归乡者早期封印。现在封印解除，它正在与桥建立能量连接。”
“连接后果？”科莫多七世问。
“无法预测。我的数据库中没有该构造体的完整记录，只有统合理事会时期的碎片观测数据。当时的研究人员称它为‘星核摇篮’，猜测是归乡者播种初期用来稳定碎片网络的行星级装置。但如果它完全启动，可能会暂时改变地球的引力场，甚至影响自转轴。”
猎人的主舰队就在这时发动了总攻。
不是针对桥，是分散打击。四十艘战舰分成四组，一组扑向翡翠沼泽，一组锁定北方联盟的轨道要塞，一组攻击钢铁兄弟会的熔炉之心空间站，最后一组直扑摇篮地下城市。这是典型的斩首战术，他们要同时消灭所有碎片节点和人类主要势力。
“他们知道碎片网络的弱点。”伊芙琳的声音从摇篮的数据中枢传来，背景是紧急疏散的警报声，“如果节点被摧毁，网络就会崩溃，桥就会倒塌。李曜，你们必须回防！”
但李曜的意识已经做出了判断。回防意味着分散力量，意味着被各个击破。碎片网络的优势在于连接，在于集体性。
“不，我们集中。”他的意识流在所有节点间传递，“所有节点，所有持有者，通过桥汇聚。猎人想让我们分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根，放弃翡翠沼泽，带生命网络核心到桥上来。科莫多，轨道要塞留下自动防御，旗舰来桥汇合。格鲁克，熔炉之心启动自毁协议后撤离。伊芙琳，摇篮封闭所有入口，你来桥上。”
“那地球上的平民呢？”科莫多七世问。
“归乡者纪律委员会和播种者舰队会处理。”李曜的意识转向那两个外星势力，“这是协议的一部分，对吗？”
暗金色的监督者做出了回应：“纪律委员会三艘舰船将建立行星防护屏障，保护地球主要居住区。但屏障只能维持六小时。播种者舰队……正在观察。”
确实，七艘播种者舰船依然静止在近地轨道，像七颗沉默的银色星星。他们没有介入战斗，也没有离开，只是在观察，记录，评估。
六小时。李曜的意识计算着时间。足够所有节点汇聚到桥上，也足够猎人舰队将桥完全包围。
第一个抵达桥的是根。它不是乘坐飞行器，是通过生命网络直接传输。无数发光菌丝从翡翠沼泽升起，穿过大气层，在真空中编织成一道翡翠色的光流，光流末端在桥的中央平台凝聚出根的实体形态，一个由植物纤维和发光孢子组成的半透明人形，内部能看见叶脉般的能量网络在流动。
“翡翠沼泽的生物已经进入深层休眠，能承受六小时的真空暴露。”根的声音直接在李曜意识中响起，“但生命网络与桥的连接需要时间适应。真空环境让信息传递延迟了百分之十七。”
第二个到的是科莫多七世。霜刃旗舰突破猎人拦截网，舰体带着三道新鲜的熔穿伤痕停靠在桥的辅助码头。皇帝走出舰桥时，胸口秩序碎片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明亮，那种冰蓝色已经不仅仅是能量颜色，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宣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