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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文·李属于桥梁派。”监督者说，“他主动申请负责第7429号实验田，不是因为这里容易，是因为这里特殊。地球的碎片网络在播种初期就显示出异常活性，似乎与某种更古老的存在产生了共鸣。他想知道为什么。”
画卷展开到凯尔文的部分。不是他在K743的孤独守护，是更早的时候，他在地球轨道上的观察站里，监测着碎片能量的波动。数据流显示，地球碎片网络与宇宙中其他碎片节点不同，它不只是接收归乡者的引导信号，还在向外发送某种……询问。
“询问什么？”李曜问。
“询问‘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监督者的晶体面部光点旋转加速，“这种主动询问行为，在播种计划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前两次的文明，一个成为了归乡者内部桥梁派的领袖，一个……成为了猎人。”
格鲁克倒吸一口冷气。“猎人也是被播种的文明？”
“曾经是。他们是第401号实验田，同样表现出了主动询问特性。但他们得到的答案令他们失望，于是走向了极端掠夺主义，认为既然宇宙没有赋予意义，那就自己夺取一切。”监督者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疲惫，“凯尔文担心地球会走上类似道路，所以他留下了钥匙，留下了你，留下了各种后手。他想确保当询问得到回答时，地球文明能做出不同的选择。”
李曜感到体内的碎片能量在与这段历史共鸣。他突然理解了凯尔文的一些选择，理解了为什么钥匙被设计成能打开“定义权”，理解了为什么他必须成为桥梁。
“那么现在，我们得到回答了吗？”他问。
“这就是第二阶段评估的目的。”监督者说，“如果你们通过了，我们将向你们展示归乡者所知的全部真相，关于碎片网络的真正起源，关于宇宙中其他桥梁文明的存在，关于那个一直在回应询问的古老存在。”
“以及关于猎人的真实计划。”监督者补充，“他们不仅仅想掠夺碎片。他们想捕获那个古老存在，获得终极力量。而地球，因为与那个存在有特殊连接，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环。”
环形剧场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星空全息图，图中标记着数十个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已知的桥梁文明。有些光点亮着，有些暗淡，有些已经完全熄灭。从熄灭的光点延伸出红色的轨迹，那些轨迹正在向地球汇聚。
“猎人正在集结。他们知道归乡者内部对地球的态度出现分歧，知道纪律委员会的到来，知道桥的建造。他们打算在新月之夜，当播种者舰队与归乡者使团正式会面时，发动突袭。目标是捕获你，李曜，以及桥上的六个原生节点。因为你们的共鸣，是连接那个古老存在的最佳通道。”
星空图上，红色的轨迹越来越密集，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桥上一片死寂。然后科莫多七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兵力对比？”
“猎人残部加上新调集的舰队，总数超过一百二十艘。归乡者纪律委员会只有三艘，虽然是高级舰船但数量劣势。播种者七艘舰船原则上不参与战斗，除非直接攻击他们。地球轨道防御力量……”监督者停顿，“不够。”
“我们需要援军。”格鲁克说。
“桥梁文明网络中的其他成员可以响应。”监督者调出星空图，点亮了七个还在闪烁的光点，“但他们距离遥远，即使通过归乡者的跃迁通道，也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三天。”
“我们只有一天。”李曜看向深空，播种者舰队已经清晰可见，新月正在地平线下酝酿，“新月之夜就在明天。”
监督者的晶体面部光点稳定下来。“那么只剩下一个方案。启动桥的最终协议。”
“什么最终协议？”
“凯尔文在离开前，在碎片网络中埋藏了一个紧急协议。当文明面临灭绝威胁时，可以激活协议，将整个碎片网络暂时转化为防御矩阵。代价是，网络中的所有节点将进入深度共鸣状态，持续到威胁解除。期间，你们的意识会相互渗透，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分离。”
李曜看向六个节点。埃琳娜的冰蓝色光芒，哈桑的暗金色水纹，深海管虫的荧光，亚历山大的琥珀色纹路，亚马逊的翠绿孢子云，归档者的银灰几何体。还有科莫多七世，格鲁克，根，伊芙琳，凯恩。每一个人，每一个意识，都代表着地球文明的一部分。
“如果永远无法分离呢？”他问。
“那你们将成为某种集体意识。不再是分散的个体，而是一个统一的文明心智。”监督者说，“这可能是一种进化，也可能是一种消亡。取决于你们如何看待自我与集体的关系。”
桥在星光下延伸。地球在下方的晨昏线处缓缓转动，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播种者舰队已经进入近地轨道，七艘银白色的船排成环形，静静等待。更远的深空中，猎人的红色光点正在聚集，像一群闻到血腥的鲨鱼。
李曜通过碎片网络，向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碎片持有者，每一个关注着桥上动向的地球人，发送了同一个问题。
不是选择，是邀请。
邀请他们共同决定，是冒险进入未知的集体意识状态以换取生存机会，还是保持个体独立但面对几乎必然的失败。
回答没有立刻到来。但桥上的果实开始发光，一颗接一颗，像心跳的鼓点，像渐起的潮声。冰晶在升华，风铃在摇动，沙粒在流动，种子在低语，数学公式在闪烁，所有被封存的文明碎片都在苏醒，都在共鸣。
而在宇宙的某个深处，那个一直在回应询问的古老存在，第一次主动发出了信号。
信号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概念，但每个概念都包含着无尽的信息量：
看见你们了。
听见你们了。
正在前来。
监督者接收到这个信号时，晶体面部所有的光点同时静止，然后疯狂旋转。
“来不及等选择了。”它说，“那个存在已经回应。猎人一定会不计代价进攻。最终协议必须现在启动。否则他们捕获的将不只是你们，是那个存在本身。”
李曜的透明躯体开始发光。不是白金光芒，是彩虹般的光谱，那是所有碎片能量，所有文明记忆，所有节点意识开始融合的征兆。
桥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