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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向桥的边缘，望向地球的方向。“你们每个人都是一颗潜在的果实。科莫多七世的秩序之美，格鲁克的混沌创造力，根的生命智慧，伊芙琳的理性之光，凯恩的忠诚逻辑，还有那六个新节点的纯净视角。至于你，李曜，你是最特别的那颗，融合了四百三十七个文明的记忆，却依然选择站在一个渺小星球这边。”
李曜感到体内的能量在翻涌。提问回路自动触发：为什么必须这样？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所以你们不是来谈判的。”他说，“是来挑选的。”
“我们是来鉴赏的。”人形轮廓纠正，“就像艺术收藏家走进工作室，不是为了买下整间工作室，是为了带走一两幅最打动人心的画作。而你们，正在主动把作品挂出来展示。这很勇敢，也很天真。”
它再次抬手，这次指向的是地球方向。一股无形的波动穿过虚空，抵达翡翠沼泽的洞穴、北方联盟的指挥中心、熔炉之心的工程甲板、摇篮的数据中枢、还有凯恩所在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被注视的目光，冰冷而专注，像解剖刀在皮肤上轻轻划过。
科莫多七世的手握紧了剑柄。格鲁克骂了一声，抓起手边的锻锤。根的生命网络自动编织起屏障。伊芙琳的银色右眼疯狂闪烁，试图分析这目光的本质。凯恩的光学镜头锁定了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停下。”李曜的声音通过碎片网络放大，在桥上形成能量的共振场，“如果你们想鉴赏，就像真正的鉴赏家那样保持距离。触碰作品可以，但不要惊吓创作者。”
人形轮廓收回目光。它转身面对李曜，那片黑暗的面部似乎能传达出笑意。
“你很保护他们。即使你知道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被选中的果实。为什么？”
李曜的透明躯体发出更明亮的光芒。“因为桥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每一颗果实都来自一个活着的人，一个还在思考、感受、创造的人。如果你摘走他们，桥就会倒塌，剩下的果实会失去意义。真正的艺术不是孤立的杰作，是整个生态。”
“有趣的理论。”人形轮廓说，“但我们的经验告诉我们，生态会变迁，杰作却能永存。一万年后，地球文明可能已经面目全非，甚至不复存在。但如果我们将科莫多七世的秩序智慧封存起来，一万年后它依然在那里，完美如初。”
“但不再是活的。”李曜说，“不再是那个会在深夜思考责任代价的皇帝，不再是那个会用手指敲击剑柄思考战术的将领。你保存的只是一个切片，一个标本。”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人形轮廓似乎在思考，或者在通过某种方式与远方的同伴交流。桥在寂静中缓慢旋转，远处的太阳风拂过它的结构，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然后，新的扰动出现了。
不是从深空来，是从地球方向来。一道银灰色的光流从太平洋深处升起，穿过大气层，径直飞向桥的位置。它的速度不快，但轨迹笔直，像一根针线在缝合天空。
李曜立刻识别出那能量特征：星核监听者。那个沉睡在地球深处的古老存在，此刻派出了一道分身。
银灰色光流在桥前停下，凝聚成一个简约的几何体：一个不断变形的多面体，每个面都映出不同的地球景象，如海洋环流、大气运动、地磁波动、板块位移。它没有人格化的表达，只是存在，像一块会思考的石头。
“监听者也来了。”人形轮廓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们这个小小的实验田，今天真是热闹。”
几何体发出脉冲，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数据流。李曜通过碎片网络翻译：
检测到外部文明个体近距离接触行星保护目标。根据协议，需评估接触行为对系统稳定性的影响。请提供接触目的。
人形轮廓面对几何体，那片黑暗的面部似乎能传达出礼节性的姿态。“归乡者文明档案馆，花园管理部特使。我们在此进行文明鉴赏，符合星际观察者公约第三条。”
文明鉴赏行为包含潜在样本提取可能性。样本提取将降低目标文明的完整性，影响系统长期稳定性。请确认是否有提取计划。
“如果我们有呢？”人形轮廓反问。
则将启动干预程序。根据星核监听者协议，任何可能将行星文明熵值提升至阈值的操作都需被阻止。样本提取被归类为高风险操作。
李曜站在两个非人类存在之间，突然感觉自己成了某种奇怪的外交场合的中间人。他的透明躯体发出温和的白金光，将两者的对话纳入碎片网络的公共频道，让地球上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