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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剪者号主炮充能完成的瞬间，整个太阳系的光线都黯淡了一度。
那不是错觉。那门炮在吸收光子，吸收空间曲率，吸收附近所有的基本物理常量。炮口形成的黑暗球体像一个负质量的肿瘤，在现实结构上扩散。月球轨道上的播种者观察站外壳出现龟裂，银白色装甲板一片片剥离，露出内部闪烁的应急灯光。
李曜-守望者共生体悬浮在太平洋上空。他手中的白金色长矛由九道光柱凝聚而成，矛身流淌着四百三十七个文明的记忆纹路。他能感觉到修剪者号的瞄准锁定，一旦被那门炮击中，不是物理毁灭，而是从时间线中被擦除。
“投降，归还控制权，阵列将恢复原有功能。”修剪者号发出的信息直接轰入每个碎片持有者的意识，用的是归乡者的古老语言，但所有生命都能理解其含义，“否则，目标文明及其相关时间分支将被修剪。这是最终警告。”
科莫多七世在北方联盟的旗舰上看着战术图。修剪者号的能量读数让所有传感器爆表，但皇帝的手指依然稳定地在王座扶手上敲击着三连击。“所有舰队，散开至地球阴影区。不要进入主炮射界。”
“我们不打？”格鲁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背景是熔炉之心工程舰引擎过载的咆哮。
“打不过。”科莫多七世平静地说，“那是行星级武器，设计初衷是抹除整个恒星系。我们唯一的机会是找到归乡者技术的弱点。”
翡翠沼泽里，根通过生命网络感知着修剪者号的结构。“它不是纯粹的机械。舰体内部有生物组织，类似……神经网络。核心是一个巨大的意识聚合体，由无数归乡者个体的思维融合而成。他们在三万年前就把自己上传到了那艘船上。”
伊芙琳还在播种者观察站，她的银色右眼快速分析数据流。“所以修剪者号本身就是一个文明最后的残余？他们把自己变成了武器，就为了确保收割计划继续？”
“为了生存。”根说，“当你只剩一把剪刀时，全世界都像需要修剪的枝条。”
太平洋上空，李曜-守望者抬起头。共生体的视觉模式已经超越光谱限制，他能看见修剪者号内部的结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晶脑，里面冻结着数百万归乡者意识的数字印记，每个印记都在重复同一句话：“必须回家”。
“我收到了你们的提议。”修剪者号再次发声，这次只针对李曜-守望者，“释放储存能量，归还母星。这是不可能被接受的。那些能量不是你的，是我们用三万年时间播种培育的财产。”
“生命不是财产。”李曜-守望者回答。他的声音有双重音色，像两个存在同时说话，“记忆也不是燃料。你们已经迷失了，把工具当成了目的。”
“目的就是生存。”修剪者号主炮的黑暗球体开始旋转，“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阵列控制权，否则我们将在抹除你的同时收割地球。你的抵抗只会增加能量损耗，但结果不变。”
李曜-守望者握紧长矛。四百三十七个文明的记忆在矛身中流动，每个文明最后时刻的情感都沉淀在能量里：紫色海洋文明坦然赴死的宁静，金属星系文明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愤怒，气态巨行星上飘浮生命体在消亡前的困惑。
他想起凯尔文在K743说过的话：钥匙能打开的不是门，是定义权。
“如果我重新定义呢？”李曜-守望者低语。
他举起长矛，矛尖指向修剪者号。但不是攻击姿势，而是一种展示姿势。白金色的光芒从矛身绽放，在空中展开一幅星图，是所有被收割文明故乡的位置。四百三十七个光点，有些已经熄灭，有些还在闪烁。
“这是你们三万年的成果。”李曜-守望者的声音通过碎片网络广播，所有生命都能听见，“四百三十七个文明的墓碑。如果你们坚持要继续，那就在动手前，看看你们摧毁了什么。”
星图中，每个光点开始播放全息影像。不是文明的整体历史，而是个体生命的最后时刻：一个母亲在光柱降临前亲吻婴儿的额头，一个学者在毁灭前夕记录最后的观察数据，一群孩子在灾难中依然手拉手唱歌。
修剪者号主炮的旋转速度减缓了百分之三。
“情感干扰战术。”科莫多七世立刻理解，“他在攻击他们的道德自洽性。”
“有用吗？”格鲁克问。
“看看就知道了。”
修剪者号内部，水晶脑中的意识印记开始出现波动。那些重复了三万年的“必须回家”中，混入了其他声音的碎片。一个归乡者个体的记忆残片突然变得清晰：那是个年轻的研究员，在第一次播种任务出发前，他在母星的冰原上种植了一朵能在绝对零度下开放的花。他说，每个文明都应该像那朵花一样，找到自己的方式绽放。
“噪音。”修剪者号的主控意识强行压制波动，“清除干扰，继续执行修剪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