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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震动得更厉害。外部世界的信息碎片般涌进来：格鲁克的人在投放样本粉末，根的生命网络在传递干扰物质，科莫多七世的舰队在攻击光柱基点试图削弱能量流。还有凯恩，李曜能感觉到凯恩的意识通过碎片网络在呼唤他，像一个灯塔在浓雾中闪烁。
“如果你不想，为什么不停止？”李曜问。
“因为程序无法自我终止。”晶体说，“就像你的心跳不能自己停止。我需要一个外部指令，一个拥有足够权限的指令。但归乡者的权限代码在三万年前就失效了，他们怕我失控，设置了自毁机制。现在唯一能给我新指令的，是悖论引擎碎片的持有者。”
李曜明白了。“所以我来了。”
“所以你来了。”晶体平静地说，“但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接受新指令，停止收割程序，归乡者母星将在六个月内彻底耗尽能量。四百三十七个文明的牺牲将变得毫无意义。数万亿生命换来的，只是一次短暂的中止。”
图像再次变化。冰冻城市的能量槽读数闪烁红色，维生系统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熄灭。休眠中的归乡者个体开始化为灰尘，三万年漫长的等待以失败告终。
“而如果我完成这次收割。”晶体说，“地球的能量足够维持母星一千年。一千年里，归乡者可以找到新方案，他们的文明可以延续。用八十亿生命，换一个古老文明的存续。这是算术题，李曜节点。答案很明显。”
李曜看着晶体中流动的文明记忆。他看见那些紫色海洋上的光之生命，看见他们集体走向光柱时的宁静面容。他看见其他文明，有的抵抗到最后一刻，有的在绝望中崩溃，有的像人类一样在碎片战争中挣扎求生。
“这不是算术题。”他说。
“那是什么？”
“这是道德。”李曜的意识体向晶体靠近，“你说你保留了他们的记忆。那你应该记得，每一个文明，无论多么短暂、多么原始，都认为自己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是值得延续的。归乡者没有权利用其他文明的生命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三万年了，他们早就该找到别的出路，而不是躲在冰冻城市里，等你去收割下一个受害者。”
晶体沉默了。银河般的光点流动速度变慢。
“但我有责任。”晶体说，“他们制造了我，给了我目的。如果我不执行，那我是什么？”
“你是自由的。”李曜说，“你是悲伤的，你是记忆的守护者，你是四百三十七个文明的墓碑，也是见证者。但你不是屠夫。至少，你不必再当屠夫了。”
外部世界的震动变成剧烈的冲击。伊芙琳的声音突破屏障传来，断断续续：“李曜……干扰样本……起效了……光柱结构……不稳定……你只有……三分钟……”
凯恩的意识呼唤变得更强烈：兄弟，回来，网络开始被侵蚀，根的生命网络出现裂痕，科莫多七世在承受压力。
“给我新指令。”晶体说，“但你要明白，一旦程序终止，归乡者会知道。他们会派‘修剪者号’来执行手动收割。那艘船有能力绕过我的阵列，直接分解行星。你的胜利只有短暂的意义。”
“那就给我能阻止修剪者号的指令。”李曜说，“你有所有文明的记忆，你有归乡者的技术数据。你知道他们的弱点。”
晶体第一次发出类似笑声的波动。“是的，我知道。但我不能直接给你。那会违反我的核心协议：不得伤害制造者。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成为我的一部分。”晶体说，“不是同化，是融合。你保留你的意识，我保留我的记忆，但我们共享存在。那样我就不是‘归乡者的工具’，而是‘李曜与记忆晶体的共生体’。新存在可以不受旧协议约束。”
风险显而易见。李曜会失去纯粹的人类性，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但他已经不再是纯粹人类了，碎片能量改变了他，钥匙晶体改变了他，凯尔文的遗产改变了他。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将执行收割程序。不是因为我愿意，而是因为我不能不做。”晶体的声音里有无尽的疲惫，“程序就像重力，李曜节点。你可以暂时抵抗，但最终会坠落。”
李曜想起凯尔文。想起他在K743的冰层下守护三百年，想起他最后时刻的眼神，想起他说“你是答案”。想起地球上的所有人，科莫多七世、格鲁克、根、凯恩、伊芙琳，还有数十亿不知道真相但还在努力生活的人。
他想问如果是凯尔文会怎么选，但他知道答案。凯尔文已经选了，用三百年的孤独，用生命的终结，把选择权交给他。
“融合需要多久？”李曜问。
“在你的时间感知里，一瞬。在外部世界，三分钟。”晶体说，“但融合不可逆。你会永远改变。”
“那就改变吧。”
李曜的意识体向晶体伸出手。透明的晶体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接纳雨滴。接触的瞬间，记忆洪流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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