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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裁者空间站的中央核心圆厅里，恒星的光芒透过弧形观察窗泼洒进来，在李曜的白金色站长制服肩章上跳动。他面前悬浮着三幅全息投影：左边是科莫多七世冰雕般棱角分明的脸，右边是格鲁克那张留着修理烫伤疤痕的面孔，中间的投影来自翡翠沼泽。
“信号确认了七次。”凯恩的机械音从控制台传来，银灰色的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划出光谱分析图，“深度签名比对，与‘钥匙’晶体残留的凯尔文·李生物波形匹配度99.97%。这不是伪造。”
格鲁克啐了一口。“所以那老家伙没死？在太空里飘了三百年？”
“比死亡更复杂。”根的声音像风吹过古老森林的树冠，“信号源在柯伊伯带外侧，但波形显示……发送者并非纯粹生物体。”
科莫多七世向前倾身，秩序碎片在他胸口的镶嵌槽内发出稳定的蓝光。“解释。”
凯恩调出另一组数据：“信号载波中检测到归乡者技术特征，占比约43%。剩余部分是人类神经电信号模式，但经过了……增强。或者说，改造。”
圆厅陷入沉默。李曜感到体内的核心碎片轻微共振，那是一种近乎乡愁的悸动。他走到观察窗前，外面是点缀着金属光泽的地球弧线，翡翠沼泽像一块镶嵌在大陆东缘的绿宝石。
“他在求救吗？”李曜问。
“不。”凯恩停顿了一秒，“信号内容是对‘仲裁者’空间站的直接访问请求。附带一份数据包，标记为‘远航者启动协议补充条款’。”
格鲁克骂了句脏话。科莫多七世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王座扶手。
“打开它。”李曜说。
“站长，未经安全扫描……”
“我是钥匙的持有者。”李曜转身，目光扫过全息投影中的每一张脸，“也是凯尔文·李制造的‘容器’。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该面对他留下的信息，那是我。”
数据包展开的过程像一朵金属花在虚空绽放。首先涌出的是建筑蓝图，错综复杂的隧道在三维模型中蔓延，最终汇聚于翡翠湖底。
“七个设施是一个整体。”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讶，“它们不是独立的避难所，而是……启动阵列。”
第二层数据是地质应力模型。翡翠湖底的设施启动时，全球板块边界将亮起红色的警告线。模拟动画中，环太平洋地震带像被点燃的导火索般接连爆发。
“代价比我们估算的高20%。”凯恩平静地报告，“启动远航者号引发的链式地质活动，将导致全球75%的主要城市遭受八级以上地震或海啸。沿海文明区存活概率低于15%。”
格鲁克一拳砸在身旁的铁砧上，火星四溅。“那这破船启动来干什么？载着全人类的墓碑上天？”
“继续。”李曜的声音很稳。
第三层数据是凯尔文·李本人的日志。文字记录跳跃而碎片化，像是三百年间在不同时间点匆匆写就：
“归乡者不是回收队，他们是园丁，但他们修剪的不仅是枝叶，是整个不符合‘成长模型’的文明枝干。”
“播种者法律保护多样性，但归乡者视自己为进化道路的维护者。冲突不可避免。”
“猎人要找的不是碎片本身，是‘悖论引擎’。”
“钥匙能打开的不是门，是定义。谁掌握定义权，谁就掌握了碎片纪元的游戏规则。”
“艾德里安知道代价，所以他改造了仲裁者。空间站不是武器，是保存文明火种的最后保险。”
“李曜，如果你读到这些，说明我已经失败了。归乡者的监控网络发现了我。但失败可以成为另一种道路的起点。”
日志在此处中断。最后一帧是坐标：柯伊伯带，某颗编号K-743的冰质矮行星。
“他在那里。”李曜说。
“也可能是陷阱。”科莫多七世站起身，背后的北方联盟星图随着他的动作展开，“猎人的先遣队还在太阳系内活动。他们比我们更熟悉深空环境。”
根的全息投影波动了一下。“生命碎片感知到……共振。凯尔文·李体内有碎片残留，微弱但存在。他确实活着。”
“所以我们要派舰队去柯伊伯带？”格鲁克粗声问，“别忘了倒计时：猎人主力舰队三十一天后抵达，播种者四十天。我们没时间搞深空探险。”
李曜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中央。淡金色的钥匙晶体悬浮在磁场中，内部光流像呼吸般明灭。他能感觉到它正在与遥远的某个存在共鸣。
“不派舰队。”他说，“仲裁者有跃迁能力。艾德里安改造它时，安装了归乡者的短程维度折叠引擎。一次跳跃，足够抵达柯伊伯带边缘。”
凯恩的视觉传感器红光闪烁。“引擎从未测试过。成功率模型显示……”
“68.4%。”李曜打断他，“我计算过了。足够。”
圆厅再次安静。这次是科莫多七世先开口：“你需要护航。北方联盟的‘霜刃’级护卫舰可以跟随跃迁，提供战术支持。”
“兄弟会的工程队能提前在目标区域部署侦察无人机和陷阱。”格鲁克咧嘴一笑，“玩阴的，那些外星杂种不一定比我们在行。”
根的全息投影轻轻摇曳。“翡翠沼泽将通过生命网络为你们提供远程生物扫描。如果凯尔文·李的状态异常……我们会知道。”
李曜一一看向他们。几个月前，这些人还分属敌对的阵营，为争夺碎片彼此攻伐。现在他们站在一起，面对的是文明存亡的星空尺度倒计时。
“凯恩，准备跃迁。目标坐标K-743矮行星。”他停顿了一下，“设定自动倒计时：如果七十二小时内我们没有返回，或者发送特定加密信号……仲裁者将移交指挥权给科莫多七世。之后，是否启动远航者号，由人类文明现存领导者集体表决决定。”
机械生命体第一次没有立即执行命令。凯恩转向李曜，光学镜头的焦距调整了三次。“兄弟，这个协议意味着你将最高权限让渡给了外人。”
“他不是外人。”李曜看向北方联盟皇帝的全息投影，“他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就像格鲁克，就像根。我们不再有‘外人’这个概念了，要么一起活下来，要么一起消失。”
科莫多七世郑重地点头，手按胸口秩序碎片。格鲁克捶了捶自己坚实的胸膛。根的全息影像深深弯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