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缝缝补补,我成了幕后天道》最新章节。
靛青茶汤在冰盏中漾开细密涟漪。林缝垂眸凝视,茶面倒映的却不是此刻的容颜,而是三年前沧浪江畔的雨幕——林小婉将新采的雨前茶推过竹案,指尖沾着晨露,笑着说:“阿兄,这茶要趁热喝,凉了就有涩味了。”
记忆如水墨在茶汤中洇开。他看见自己接过茶盏时袖口磨损的补丁,看见小妹鬓边那朵怎么也簪不牢的绢花,看见窗外江面上渔人收网的剪影。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如昨,连雨丝斜打入窗、在青砖地上溅起的水雾都清晰可辨。
“此茶名唤‘照影’。”老者的声音从很远处飘来,像隔着一层冰,“采自雪岭之巅的冰芽,需在朔月夜凿穿百丈冰层,取最深处那缕未被日光染指的地脉寒气滋养的芽尖。一年只得七钱。”
林缝的指尖触到冰盏,寒意顺着经络向上攀爬。茶汤中的画面随之流转——沧浪江的雨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烈焰。那是林家老宅起火的夜晚,梁柱倒塌的轰响、族人奔走哭喊、浓烟呛入肺腑的灼痛……以及黑暗中那只将他狠狠推开的、沾满血污的手。
“二沸了。”老者的冰勺轻敲壶壁。
铛——
茶壶发出风过冰窟的呜咽。集市东侧,冰上易的争执已到紧要关头。红脸汉子的手按在腰刀上,黑须客商的匕首在掌心转出冷光。围观的商贩默默后退,在冰面上划出更大的圆圈——这是北境集市的规矩:易货生变,方圆三丈内不留旁人。
黑衣刀客依然立在二十丈外的雾霭中。墨色斗篷的下摆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与冰柱融为一体。唯有刀鞘上那些流动的冰纹,此刻加快了游走的速度,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银鱼。
“二位。”茶摊老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过风雪传到易货圈中,“雪市开市三十七年,坏规矩的共有一百四十三人。其中一百二十人冻毙在镜湖冰窟,十八人失踪于暴风雪,五人……”他顿了顿,枯指在冰案上划完那道弧线,“被做成了冰雕,立在集市北口示众。”
红脸汉子与黑须客商同时僵住。他们缓缓转头,看见老者从茶案下取出一本冰封的册子。册页是薄如蝉翼的玄冰,以寒气刻字,记录着一行行名姓与日期——那真是雪市三十七年来的违规名录。
“今日,”老者翻开最新一页,冰凿般的指尖悬在空白处,“要添第一百四十四笔么?”
寒意从所有人心头掠过。红脸汉子松开了刀柄,黑须客商收起匕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怀中掏出个布袋扔进圈中——那是北境商人表示“各退一步,添头补偿”的规矩。围观者中传来松气声,冰面上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
黑衣刀客鞘上的冰纹重新恢复缓慢流动。
林缝从茶汤幻象中抽离视线,端起冰盏浅啜。茶汤入喉的瞬间,极寒与极热在脏腑中炸开——仿佛同时吞下冰川与熔岩。寒意冻结思维,热流灼烧经脉,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撕扯,最后奇妙地交融成温润的暖意,顺着经络游走全身。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连风雪擦过檐角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辨。
“好茶。”他放下茶盏,盏底残留的茶汤凝结成一朵六瓣冰花。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第一次认真打量他:“客官是懂茶的人。这‘照影’茶,十人饮之,九人见的是心中执念,或贪或嗔,沉溺幻象不可自拔。能在一息间自行脱出的,这些年不超过五指之数。”
“不过是些前尘旧事。”林缝淡淡道,目光扫过茶摊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冻硬的麻袋,袋口露出些风干的药材根茎,其中一截暗红色的、形似人指的根须引起他的注意——那是北境特有的“血参”,只生长在古战场的地下,吸收战死者血气而生,是炼制某些续命丹药的主材之一。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血参根须上沾着的一小撮土。那土色呈暗红,夹杂着极细的银色颗粒,在茶摊灯笼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葬血土。
只有千年以上、埋葬过大量修士的古战场深处,才会形成的特殊土壤。据说能滋养出最极品的血参,但也极易沾染不祥。
“老丈这血参,品相极佳。”林缝状似随意地问,“不知采自哪片雪原?家中有长辈需此物配药,若还有存货,价钱好说。”
煮茶的老者手微微一顿。冰壶中第三沸的水汽升腾,在空中凝成一尊模糊的盘坐人影,转瞬即散。
“客官说笑了。”老者重新执壶,将第三沸的茶汤注入林缝盏中,这次茶色转为琥珀金,“血参不过是寻常药材,北境大小药铺都有售。老朽这几根,是前些日子一个山民拿来换茶钱的,具体出处,却是不知。”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林缝注意到,老者说“不知出处”时,枯槁的右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是常年使用某种窄刃刀具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手势,像在虚握一柄不存在的冰锥。
“可惜了。”林缝不再追问,转而看向集市中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冰上易的两位商人已经完成交易,正在圈中互相拍肩——这是北境商人表示“买卖不成仁义在”的仪式。红脸汉子扛着换来的寒铁咧着嘴笑,黑须客商将雪貂皮披在肩上,朝四周拱手。危机解除,集市重新热闹起来。
一个裹着破旧狼皮袄的瘦小身影就在这时挤进人群。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脸颊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他畏畏缩缩走到易货圈边缘,却不进去,只蹲在冰面上,将布包小心翼翼放在身前,然后眼巴巴看着来往的行人。
“新来的小雏儿。”茶摊老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兴致,“看那包裹的样式,像是从南边来的。北境的规矩,生面孔第一次入市,得先交‘冰税’。”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厚实皮袍、袖口绣着霜花纹样的汉子就走了过去。那是维持雪市秩序的“巡冰人”,由几家大商行共同雇佣。为首的疤面汉子踢了踢少年的布包:“哪来的?懂不懂规矩?”
少年吓得一哆嗦,却死死护住布包:“俺、俺从南边来,俺爹让俺来卖、卖传家宝……”
“传家宝?”疤面汉子嗤笑,一把扯开破布。
露出的是一柄长剑。剑鞘是普通的榆木,漆已斑驳,剑柄缠的麻绳也磨得起毛。但在剑锷与剑鞘接合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徽记——那是半个被刻意磨去的太阳纹。
集市骤然安静了几分。几个原本在挑选皮货的老江湖默默退后,茶摊老者的眼皮又抬了抬。连二十丈外的黑衣刀客,斗篷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疤面汉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那个徽记看了三息,缓缓将破布重新盖回去,声音低了下来:“小子,这剑,你从哪得的?”
“俺、俺爹给的……”少年被他看得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