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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梭形潜航器已经冲到三十米内，机械臂张开，准备抓握。
然后——
那片泥滩仿佛活了过来，先是轻微鼓起，接着剧烈沸腾！大量甲烷气泡疯狂涌出，同时，一股灼热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乳白色酸性热液，如同被刺破的脓疮，从泥浆下猛地喷射出来！
甲烷遇热（虽然热液温度已被海水混合降低，但仍高于水合物稳定温度）迅速分解、膨胀！酸性热液与周围海水、泥浆发生剧烈化学反应，产生更多气体和热量！
轰隆！！！
一次比刚才鱼雷爆炸更沉闷、更庞大的闷响从海底传来！整片泥滩以那个点为圆心，猛然向上隆起、炸开！浑浊的泥浆、滚烫的酸液、可燃气体与海水混合，形成一股狂暴的、向上的混合流体喷发！
那艘梭形潜航器正好冲到这个喷发点的边缘！
狂暴的上升流和混杂的固体碎片狠狠撞击在它的侧面和底部！它瞬间失去平衡，像被巨人手掌拍中的玩具，翻滚着被向上抛起！机械臂扭曲，外壳发出可怕的刮擦和变形声，传感器阵列被泥浆糊满。
“就是现在！最大功率！脱离泥潭！”苏韫莬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厉战几乎在喷发的同时就将剩余动力全部输出！潜航器尾部推进器在泥浆中徒劳地空转了几秒，终于借着下方泥浆被喷发搅动、支撑力减弱的瞬间，配合着姿态喷口的拼命挣扎，猛地从泥泞中挣脱出来！
但他们没有上升，反而在苏韫莬的示意下，厉战操控潜航器，借着喷发造成的混乱水流和视觉遮蔽，一头扎进了旁边一座最大的、活性似乎较低的泥火山锥的阴影里，几乎紧贴着那缓缓蠕动的、布满管虫和贝类的锥体表面停下，关闭了所有主动发射信号和大部分耗能系统，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和被动监听。
潜航器如同变成了另一块附着在泥锥上的“礁石”，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上方，泥浆和热液的喷发逐渐平息，浑浊缓缓沉降。那艘银灰色的梭形潜航器歪斜着悬浮在稍高的水层，显然受损不轻，灯光忽明忽暗，似乎在努力稳定自身并清理传感器。它缓慢地转动着，用尚能工作的探测设备扫描着下方依旧混乱的区域，试图重新定位目标。
但它失去了目标。
在它简单的逻辑或操控者的认知中，目标要么被爆炸摧毁，要么借机逃远。绝不会想到，对方会冒险藏在如此近在咫尺、且环境恶劣的泥火山锥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泥锥旁，潜航器内死寂无声。四个人都屏住呼吸，听着被动声呐里传来的、对方潜航器缓慢移动和自检的细微声响。
苏韫莬靠在椅背上，气息微弱，连抬手都困难，但眼神依旧紧盯着监视器。厉战后背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但他咬紧牙关，保持着操控姿态。林清羽和顾言澈紧握武器，心脏狂跳。
大约五分钟后，那艘受损的梭形潜航器似乎放弃了近距离搜索，开始缓慢上浮，朝着热液区外围的方向离去。它或许需要返修，或许去汇报情况。
直到它的信号彻底消失在传感器边缘，舱内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松弛。
“咳咳……”苏韫莬咳出少许血沫。
“哥哥！”林清羽连忙上前检查。
“我……真的没事。”苏韫莬疲惫地闭上眼，“消耗过度而已……比被鱼雷炸死好。”
厉战深深看了苏韫莬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刚才那一刻，苏韫莬展现出的决断和对环境的恐怖利用能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你……怎么知道那里会喷发？”
“节点……数据库。赌对了而已。”苏韫莬不愿多谈，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动力耗尽，外壳受损，困在这里。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安全？顾言澈看着窗外缓慢蠕动的泥锥和远处依旧翻腾的热液区，苦笑。这算哪门子安全？
“能量还剩多少？”厉战问林清羽。
“不到百分之三，只够维持生命系统和基础监控不超过八小时。”林清羽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可能真的走不出去了。”
潜航器内陷入更深的沉默。绝境似乎只是换了个模样，从被猎杀，变成了缓慢的窒息。
苏韫莬却再次睁开了眼睛，看着舷窗外那些附着在泥锥上、依靠热液化学物质生存的管虫和贝类，看着它们微微摆动的滤食器官。
“未必……”他喃喃道，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荒谬的念头，在他那承载了过多信息的大脑中缓缓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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