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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随着距离接近,他感到口袋里的猫头鹰木雕突然发热,温度迅速升高到几乎烫伤皮肤的程度。他掏出来,发现木雕的眼睛正在发光——幽绿色的,和那团雾气中的光点颜色一模一样。
他停下脚步,距离雾气还有三米远。那团雾气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旋转速度加快了。漩涡中心的光点变得更亮,然后...
一只眼睛睁开了。
不是完整的眼睛,而是一个眼睛的轮廓,由光点和雾气构成。黄色的瞳孔,垂直的裂缝,正盯着陈年。
“还...没...结束...”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微弱但清晰。那是咕伊的声音,但比在回音谷时虚弱得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陈年握紧木雕,感到它烫得惊人。“你想要什么?”
“连...接...通道...还在...”声音断断续续,“孩子...们...还连...接着...我...”
“你要怎么样才肯彻底离开?”陈年低声问,确保不远处的老人们听不到。
雾气漩涡波动了一下,像是笑声的涟漪。“离...开?不...我属于...这里...雾是我的...山是我的...孩子...们...也是我的...”
“他们不是你的!”陈年几乎要吼出来,但控制住了音量。
“等...着...”声音越来越微弱,“雾...还会来...月...还会圆...我...还会...回来...”
漩涡开始消散,雾气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最后消失的是那只眼睛,在闭合前,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盯着陈年手中的木雕。
“谢谢...礼物...它...帮了我...”
声音完全消失了。角落里的阴影恢复正常,阳光重新占据了那里。口袋里的木雕温度迅速下降,恢复到常温。
陈年站在原地,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雕,发现了一个可怕的变化——原本粗糙的眼睛位置,现在有了细致的纹理,像是真正的鸟类眼睛,有着虹膜和瞳孔的层次。而且,在某个角度下,那瞳孔似乎在转动,像是在观察周围的世界。
他猛地将木雕扔在地上,但犹豫了一下,又捡了起来。不能随便丢弃,这东西显然已经变成了某种...通道,或者锚点。
他需要立刻去找巴苏雅长老。
***
长老听完陈年的描述,脸色凝重如铁。她接过木雕,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然后用一种特制的液体(后来她说是混合了盐和圣水的净化液)滴在木雕上。
液体接触木雕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一小缕白烟。木雕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红色纹路,像是血管网络,从眼睛位置向整个猫头鹰身体蔓延。
“这是血契印记。”巴苏雅长老沉重地说,“用制作者的血为媒介,将物体转化为灵界通道的锚点。俊雄说他刻这个的时候不舒服...可能他在无意识中咬破了手指或嘴唇,血沾到了木头上。”
“那为什么他要给我?而且咕伊说‘谢谢礼物’...”
“可能是咕伊在影响他。”老人放下木雕,用一块红布小心包好,“被标记过的孩子,即使救回来,精神上仍然脆弱。咕伊可能通过梦境或潜意识,暗示俊雄制作这个,然后送给你——因为你是对抗过它的人,你身上有它的‘注意’。这个木雕在你手中,就像在敌人阵营里安插了一个间谍。”
陈年感到一阵反胃。“那现在怎么办?毁掉它?”
“不能简单毁掉。”巴苏雅长老摇头,“血契物品与制作者有连接,如果暴力破坏,可能会伤害到俊雄的灵魂。需要先解除血契,然后才能销毁。”
“怎么解除?”
“需要制作者的自愿解除,或者...”老人犹豫了一下,“或者用更强的力量覆盖它。但那样做有风险,可能会引起咕伊的激烈反应。”
陈年思考片刻。“先试着让俊雄自愿解除。如果他真的是无意识中制作的,解释清楚后,他应该会同意。”
“希望如此。”巴苏雅长老叹息,“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陈年,从今天开始,你要更加小心。咕伊显然没有完全离开,它在等待,在准备。而你,作为对抗过它并获胜的人,可能会成为它的首要目标。”
“我不怕它。”陈年说,但心里知道这不是完全的真话。在回音谷的最后时刻,咕伊展现的力量让他感到了本能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根本的东西被侵蚀的恐惧。
“恐惧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面对恐惧。”老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下周开始的学习,我会加快进度。有些东西本来不该这么快教,但现在情况变了。”
她走到木箱前,取出几样物品:一本用兽皮包裹的古老手抄本、一捆用特殊草药捆扎的箭矢、一面边缘刻满符文的青铜镜。
“这本书记录了邹族历代萨满对抗‘雾中恶灵’的经验和方法。这些箭矢浸泡过圣水和特殊草药,可以对灵体造成伤害。这面镜子...”她拿起青铜镜,“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观灵镜’,可以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使用它有风险——你可能会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陈年小心地接过这些物品,感到一种沉甸甸的传承。“我会认真学习,长老。”
“不仅仅是学习。”巴苏雅长老直视他的眼睛,“你需要实践。从今天起,每天日落前,用观灵镜检查你家的每一个角落。每周一次,在月出时用这本书上的方法进行净化仪式。每月一次,在回音谷裂缝处进行检查和加固。”
“每月去回音谷?一个人?”
“我会陪你几次,但最终你要学会独立处理。”老人说,“守护者的路是孤独的。你可能要这样生活很多年,甚至一生。你确定要走下去吗?”
陈年想起汪明义最后的微笑,想起小志空洞的眼神,想起俊雄在追思会上的话语。他点头。
“我确定。”
***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年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
白天,他继续文化研究的工作,记录邹族的古老技艺和传说,但现在的视角完全不同了——他不再只是客观的记录者,而是试图从中寻找对抗超自然威胁的线索和方法。
下午,他去巴苏雅长老家学习。课程从基础的草药辨识开始,然后是符文的绘制、咒文的吟唱、仪式的步骤。他学会了如何制作有效的护身符,如何布置净化法阵,如何用特殊的方式观察灵界痕迹。
晚上,他进行日常的守护工作:用观灵镜检查家中,进行简单的净化仪式,记录任何异常现象。第一个星期,他什么都没发现。第二个星期,他在浴室镜子里瞥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一闪即逝。第三个星期,他听到阁楼上有轻微的抓挠声,检查后发现只是一只迷路的蝙蝠。
但到了第四周,月圆之夜,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天晚上,陈年按照计划前往回音谷。巴苏雅长老因为风湿发作无法同行,但坚持要他独自去。“你需要习惯独自面对。”她说,“带上所有装备,记住所有应急措施。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硬抗,撤退并呼救。”
回音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倒生树已经完全枯萎,变成一堆巨大的朽木,但那个裂缝还在——虽然被盐和圣土填埋,但表面出现了新的细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试图顶开。
陈年先用观灵镜检查周围。镜子中,回音谷的景象与肉眼所见大不相同: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小的光点,大部分是白色的(正常的灵性能量),但靠近裂缝的地方,光点变成了灰绿色,而且有规律地旋转,像是被什么吸引。
他按照巴苏雅长老教的方法,在裂缝周围重新布置净化法阵:用红桧灰画圆,在四个方向放置符文石,中央点燃特制的草药束。随着仪式的进行,观灵镜中的灰绿色光点逐渐变淡,旋转速度减慢。
就在他以为一切顺利时,裂缝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咕伊的声音,而是孩童的歌声——那首熟悉的童谣,但歌词变了:
“雾散了,月圆了,猫头鹰在等待...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都数完了...下一个是谁...下一个是谁...”
歌声从裂缝中飘出,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陈年感到一阵头晕,像是歌声中有某种催眠的频率。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继续完成仪式。
歌声越来越响,裂缝表面的泥土开始松动。一小撮盐灰被顶开,一只苍白的小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孩童的手,但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发光的绿色血管。
陈年没有惊慌。他按照训练,取出一支特制箭矢,箭头上涂抹了混合月见草汁液和圣水的液体。他张弓搭箭(这是汪明义生前教他的技能),瞄准那只手。
“以祖灵之名,以此地守护者之权,命令你退回所属之地!”他用古邹语念出驱逐咒文。
箭矢离弦,精准地射中那只手。接触的瞬间,手发出尖锐的惨叫(像是多个孩童的合音),迅速缩回裂缝。裂缝周围的灰绿色光点剧烈闪烁,然后大部分熄灭了。
歌声也停止了。
陈年迅速完成仪式最后的部分,用新的圣土填埋裂缝,并在表面压上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完成后,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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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抗,消耗的精神力比想象中大得多。他感到精疲力尽,但同时也有一丝成就感——他成功地独自处理了一次灵异事件。
休息片刻后,他收拾装备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裂缝中,而是从倒生树朽木的方向:
“表叔...”
是汪俊雄的声音。
陈年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束照向声音来源。在倒生树最大的那截朽木上,坐着一个男孩的轮廓,背对着他。那轮廓很模糊,像是雾气构成,但在月光下能辨认出是汪俊雄的样子。
“俊雄?你怎么在这里?”陈年警惕地问,手已经摸向箭袋。
“我一直在这里。”男孩的声音空洞而遥远,“爸爸让我留在这里...看着裂缝...不让坏东西出来...”
“你爸爸?”
“嗯。他说他走了,但需要有人接替他...所以我就留下了...”轮廓缓缓转身,但转过来的不是脸,而是一个漩涡——由雾气和光点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是那只熟悉的黄色眼睛。
“你...不是俊雄!”陈年后退一步,张弓搭箭。
“我是...也不是...”声音变成了咕伊和俊雄的混合,“男孩的一部分...留在了这里...和我在一起...我们现在是...朋友...”
“你对俊雄做了什么?”陈年怒吼。
“什么也没做...是他自愿的...他太想念父亲...所以留了一部分在这里...等待...”漩涡波动着,像是笑声,“这部分很小...很小...不会影响他正常生活...只是偶尔...会看到我看到的...听到我听到的...”
陈年想起俊雄说的听到父亲的声音,看到光点。那不是幻觉,而是这部分连接在起作用。
“离开他!彻底离开!”陈年拉满弓。
“做不到...血契...连接...已经太深...”漩涡开始消散,“但别担心...这部分很小...很小...只是...观察的眼睛...我的眼睛...通过他...看着你们...”
声音完全消失,轮廓也融入月光中。朽木上空无一物,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陈年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收起弓箭,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救回了孩子们的身体,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有些连接已经建立,无法完全切断。
咕伊没有完全离开,它在等待,通过俊雄身上那微小的连接观察着现实世界,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雾散后的回声,比雾本身更持久,更难以消除。
陈年抬头看向月亮,满月如银盘,高悬夜空。月光下,山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仍在涌动。
他背起装备,踏上回程的路。手中的观灵镜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镜面中,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周围,漂浮着几粒灰绿色的光点,像是粘在身上的孢子,无论他怎么走,都紧紧跟随。
那是标记,是咕伊的注视,是未完的故事的省略号。
雾散了,但故事还在继续。
而他,陈年,曾经的学者,现在的守护者,必须继续走下去。
因为下一次雾起时,他必须做好准备。
因为下一次月圆时,战斗可能重新开始。
因为有些回声,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它们只是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变成震耳欲聋的呼喊。
就像那首童谣的最后一句,在他脑海中轻轻回响:
“我们都数完了...下一个是谁...下一个是谁...”
月光下,陈年独自走在山路上,手中的观灵镜微微发烫,镜面深处,一只黄色的眼睛短暂地睁开,又缓缓闭合。
等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