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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达邦部落的活动中心内弥漫着草药燃烧的辛辣气味与凝固血液的甜腥味。罗阿嬷在圆形法阵周围缓缓走动,手中的香草束在空气中划出螺旋状的烟迹。七根黑色蜡烛已经点燃,火焰在无风的室内却诡异地摇曳,投下扭曲抖动的影子。
陈美惠和汪明义站在法阵中央,左手掌心包扎着纱布,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们面前的铜镜直径约三十公分,镜面并非现代玻璃,而是磨光的青铜,表面布满细密的氧化斑纹,像是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月见草开花了。”林启文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片宽大的树叶,上面整齐摆放着七朵银白色的小花。花朵确实如罗阿嬷描述——形如泪滴,花瓣薄如蝉翼,在室内烛光下散发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最奇特的是,花蕊处有极细微的蓝色光点在缓慢脉动,像是微型的心脏。
罗阿嬷小心地取过一朵花,用石刀从花托处切开,乳白色的汁液滴入盛有血液的陶碗中。汁液与血液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碗中混合物开始自行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月见草只在月圆之夜开花七分钟,我们必须在七分钟内完成所有步骤。”罗阿嬷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她依次处理完七朵花,将七个陶碗摆放在铜镜周围,与七根蜡烛交错排列。
陈年站在法阵边缘,手中紧握着那张从水潭得来的纸条:“向上看。”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如果汪俊雄留下的信息是真的,那么他们对回音谷、对咕伊巢穴的所有认知都可能需要重新理解。
“所有人退到法阵外。”罗阿嬷示意,“除了血缘至亲。陈年,你是汪俊雄的表亲,血缘足够近,你也站进来。”
陈年踏入法阵的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触及灵魂的冰冷。铜镜表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水面而非金属。
罗阿嬷开始吟唱,用的是古老邹语的变调,音阶起伏怪异,有些音节尖锐得几乎超出人耳能接受的范围。歌词大意陈年只能听懂片段:
“...以血为引,以月为眼,以雾为径...指引迷失的魂,回归应属之地...祖灵见证,天地为凭...”
随着吟唱,七个陶碗中的液体开始沸腾,不是加热导致的沸腾,而是自行冒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一小团白色雾气。雾气在空中盘旋,逐渐汇聚到铜镜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雾球。
窗外,浓雾突然涌动起来,像是被法阵的力量吸引,从门窗缝隙渗入,却不敢靠近法阵范围,只在边缘堆积,越积越厚,形成一圈雾墙。雾墙中开始浮现模糊的人脸——有孩童,有老人,有男有女,所有面孔都睁着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法阵中央。
“不要看它们。”罗阿嬷警告,但已经晚了。
吴清泉发出低呼,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雾墙中的一张面孔——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长发披肩,嘴角有一颗小痣。“阿玉...是我妻子...她十年前去世了...”
“那是咕伊制造的幻觉!”陈年喝道,“它在利用我们的记忆攻击我们!”
但吴清泉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踉跄着走向雾墙,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张脸。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接触雾气的瞬间,林启文冲过去将他拉回。
“清泉叔!清醒点!”林启文一巴掌拍在吴清泉脸上,力道不轻。
吴清泉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摇头,眼神恢复清明。“我...我看到了阿玉...她说很冷,要我抱她...”
“你妻子已经安息十年了。”罗阿嬷继续吟唱,但额头上渗出冷汗,“这些是困在雾中的游魂,咕伊奴役它们来干扰我们。不要回应,不要注视,否则它们会记住你的气息,永远纠缠你。”
雾墙中的面孔开始变化,不再是死去的亲人,而是变成了失踪的孩子们:小志、汪俊雄、雅欣...七张孩童的脸在雾气中浮现,表情各异——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微笑,有的面无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法阵中的人。
陈美惠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看向小志的那张脸。但母亲的本能让她眼角的余光无法完全避开,她看到雾中的小志张开嘴,无声地说:“妈妈,救我...”
“坚持住。”陈年握住姐姐颤抖的手,“那不是真的小志。真的小志在等我们。”
罗阿嬷的吟唱进入高潮部分,音调陡然拔高,几乎变成尖叫。与此同时,窗外的夜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浓雾短暂地散开一片,露出一轮满月的轮廓,月光不是常见的银白色,而是泛着不祥的血红色。
血月的光束穿透雾气,透过活动中心的窗户,精准地照射在铜镜上。
铜镜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所有人不得不闭上眼睛。当光线减弱后,他们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铜镜表面不再反射室内的景象,而是显示出一条蜿蜒的小径,小径两旁是扭曲的树木和漂浮的雾气,路的尽头是一棵巨大的、倒置生长的树:树根向上伸展,像是无数只挣扎的手臂伸向天空;树枝向下插入地面,形成一片阴暗的森林。树干的中心有一个黑洞,洞内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
而在树下,七个小小的人影围坐成一圈,手拉着手,低着头像是在祈祷。最靠近树洞的位置,一个稍大的少年身影抬起头,望向镜面——正是汪俊雄。
他的嘴唇动了动,透过铜镜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表叔...我们等了好久...”
陈美惠再也控制不住,扑到铜镜前:“小志!小志在哪里?”
镜面中的汪俊雄指向旁边的一个小身影。那个身影抬起头,露出小志的脸。但小志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在哭,也不是在笑,而是一种茫然的平静,眼睛空洞无神。
“小志!”陈美惠呼唤,但镜中的小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透过镜面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他的部分灵魂已经被雾同化了。”罗阿嬷沉重地说,“你们看,其他孩子眼中还有光,但小志的眼睛...已经变成雾的颜色了。”
确实,对比其他孩子眼中微弱的生命光芒,小志的眼眸完全是灰白色的,像是两团浓缩的雾气。
“但还来得及。”汪俊雄的声音继续传来,“只要在第七夜结束前打断仪式,他的灵魂还能恢复。表叔,你们必须来,但必须按规则来...”
“什么规则?”陈年急切地问。
“回音谷的入口在倒生树顶端最长的根须末端,但要从那里进入,你们必须回答三个问题。”汪俊雄说,“问题是咕伊设置的,每个问题都有关联,答案必须一致,否则入口不会打开。而且...”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像是受到干扰:“...而且进入后,你们会忘记进来的目的。雾会吃掉短期记忆,只留下长期记忆。所以你们必须...必须留下线索给自己...”
镜面开始波动,画面变得模糊。
“等等!”陈年喊道,“什么线索?怎么留?”
“文字...图形...任何能提醒你们的东西...”汪俊雄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不要太明显...否则会被雾抹去...还有...向上看...出口在...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画面剧烈晃动,最后稳定时,汪俊雄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七个孩子围坐的画面,以及树洞中那双缓缓睁开的黄色眼睛——咕伊的眼睛。
铜镜的光芒熄灭了,恢复成普通的青铜镜面。七个陶碗中的液体已经干涸,碗底留下一层暗红色的结晶。七根黑色蜡烛同时熄灭,最后一缕青烟在空中扭曲成猫头鹰的形状,然后消散。
仪式结束了。
“血线...”林启文指向地面。
法阵中的红色线条正在发光,不是反射光线,而是自行散发柔和的红色光芒。线条从铜镜下方延伸出来,穿过活动中心的地面,穿过墙壁,指向西北方向。
“这就是引路线。”罗阿嬷疲惫地坐下,“它会持续到月落,或直到有人到达回音谷。跟着它走,就能找到入口。”
陈年看着那条发光的血线,又看了看窗外血红色的月亮。时间不多了,从月升到月落大约只有八小时,而他们要穿越被浓雾笼罩的险峻山林。
“准备出发。”他说,“我和启文、明义哥进去。美惠姐、罗阿嬷、清泉叔,你们在外面准备接应。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出来,或者血线突然消失...”
“我们就用外部开门的方法。”陈美惠接话,声音坚定,“即使会忘记小志,我也要救他出来。”
陈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从背包里取出纸笔,迅速写下几行字,折叠好交给陈美惠。“如果我进去后失忆了,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看到这个,你就知道是我留下的信息。”
纸上写着:“俊雄说向上看。出口在天上。自愿者可以离开,只要找到倒生树的根。记住:根是向上的。”
陈美惠小心收好纸条。“我会记住。你们也要小心。”
装备很简单但实用:人手一个装满红桧灰和盐混合物的小袋、手电筒、登山绳、匕首、压缩干粮和水。陈年额外带了一小瓶从月见草提取的汁液,罗阿嬷说这能在雾中保持清醒。
晚上八点整,三人踏上了血线指引的道路。
***
离开部落后的山路比白天更加诡异。血红色的月光透过浓雾,给整个世界染上一层暗红的色调,像是浸泡在稀释的血液中。脚下的血线发着光,在黑暗中清晰可见,但它并非直线前进,而是蜿蜒曲折,有时甚至穿过看起来没有路的地方——陡峭的岩壁、深不见底的沟壑、茂密得无法通过的灌木丛。
但神奇的是,当他们跟随血线来到这些障碍前时,总会发现一条隐秘的通道:岩壁上出现一道刚好容人通过的裂缝,沟壑上横着一根腐朽但尚可承重的树干,灌木丛中有一条被某种力量强行分开的小径。
“这路...像是专门为我们打开的。”林启文低声说,手电筒光束警惕地扫视四周,“但又像是陷阱。恐怖片经典桥段:你以为找到了捷径,其实是被引导到怪物的餐桌前。”
“至少目前它没有害我们。”汪明义说,他的眼睛紧盯着血线,一刻不离,“只要能找到俊雄,什么风险我都愿意冒。”
走了约一小时后,他们进入了一片从未到过的森林。这里的树木形态异常——所有的树干都严重扭曲,像是经历过剧烈的痛苦挣扎,树枝的朝向乱七八糟,有些甚至向下生长。更奇特的是,树皮上布满了眼睛状的纹理,那些“眼睛”在手电筒光照下仿佛在眨动。
“我们到了‘迷途林’。”陈年对照手中的地图,“罗阿嬷说过,这是通往回音谷的最后屏障。这里的树木会迷惑方向感,即使有指南针也会失灵。”
果然,陈年掏出指南针,发现指针在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他看向血线——还好,血线依然清晰,蜿蜒向前。
迷途林中没有任何动物的声音,连昆虫的鸣叫都没有。唯一的声音是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不知来源的低语声。那些低语声像是从树洞中传出,又像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左边...不对,右边...停下休息吧...永远休息...”
“你累了...放下负担...睡一觉就好了...”
“他们不值得你冒险...回家吧...回家...”
声音轻柔而充满诱惑,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又像是好友的贴心劝告。陈年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眼皮开始沉重。
“不要听那些声音!”他猛咬舌尖,疼痛让他清醒过来,“是咕伊的诱惑!它在试图让我们放弃!”
林启文和汪明义也打起精神,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随血线前进。但低语声越来越密集,开始出现具体的内容:
“陈年,你救不了他们的...就像你当年救不了你父母...”
“林启文,你是个失败的老师...你连自己的学生都保护不了...”
“汪明义,你儿子恨你...他认为是你没保护好他...”
每个人最深的恐惧和愧疚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汪明义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但脚步不停。林启文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陈年则强迫自己不去想父母车祸的那个雨夜——如果自己当时坚持不让他们出门,如果...
“如果...没有如果。”他大声说,既是对同伴说,也是对自己说,“过去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改变现在!继续走!”
低语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笑声,笑声在树林中回荡,形成令人头晕的立体声效果。与此同时,周围的树木开始移动——不是整体移动,而是树干上的“眼睛”纹路真的睁开了,无数双发着黄光的眼睛从树皮上凸起,齐刷刷地盯着三人。
“我靠,这比密恐福利姬还刺激...”林启文喃喃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要看眼睛!”陈年喝道,“低头看血线!跟着光走!”
他们低着头,眼睛只盯着地面发光的血线,艰难地前进。但那些眼睛开始流泪——不是泪水,而是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从树皮上滑落,滴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液体汇聚成小溪,开始淹没血线。
“血线要被淹没了!”汪明义惊呼。
陈年迅速从背包里取出那瓶月见草汁液,倒了几滴在即将被淹没的血线上。汁液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柔和的银光,将粘液逼退,血线重新显露。
“有效!但汁液不多,我们得快点!”陈年说。
三人开始狂奔,不顾脚下湿滑的地面和周围越来越密集的眼睛。粘液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阻截他们,但每次都被月见草汁液逼退。终于,在汁液即将用完时,他们冲出了迷途林。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形状像是被一颗陨石撞击形成的碗状洼地,直径至少有五百米。但最震撼的不是山谷的大小,而是山谷中央的那棵树——
倒生树。
它比铜镜中显示的更加巨大,更加诡异。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但这不是最奇的——整棵树确实是倒置生长的:树根在上方,像无数条巨蟒般向天空伸展,有些根须甚至穿破了笼罩在山谷上方的浓雾,消失在看不见的高处;树枝在下,密密麻麻地插入地面,像是一大片倒置的森林。
树干中部的那个树洞,直径约三米,洞内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而在树下,七个小小的身影依然围坐成一圈,只是现在他们抬着头,望向陈年三人的方向。
“俊雄!”汪明义向前冲去,但被陈年拉住。
“等等!看血线!”
血线到这里并没有结束,而是继续向前延伸——不是指向树下的孩子们,而是指向倒生树顶端,指向那些伸向天空的根须。
“入口在根须末端。”陈年想起汪俊雄的话,“我们必须爬上去。”
“爬上去?”林启文仰头看着那些高达数十米的根须,“怎么爬?我们又不会飞檐走壁...”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血线突然发生了变化。从地面升起点点红光,那些光点汇聚成一级级发光的台阶,沿着树干向上延伸,一直通到最高的那根根须末端。
“血线在为我们铺路。”陈年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们踏上第一级光阶。台阶看似由光构成,但踩上去却有坚实的触感。随着他们向上攀登,下方的景象逐渐缩小,山谷、倒生树、围坐的孩子们都变成微缩模型般的尺寸。
攀登到约二十米高度时,周围开始出现异常。空气中的雾气不再是灰黄色,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像是稀释的牛奶。雾中开始浮现影像——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活动的场景:
他们看到三年前的夜晚,五个孩子手拉手走进这片山谷,领头的汪俊雄手中拿着一面小镜子,镜面反射着月光;
他们看到咕伊从树洞中现身,不是完整的形态,而是一团扭曲的雾气,雾气中伸出孩童的手臂和猫头鹰的爪子;
他们看到孩子们围着咕伊坐下,开始唱歌,歌声在谷中产生诡异的回声,那些回声像是有了生命,开始在空中凝结成发光的符文;
他们看到仪式进行到一半时,雅欣突然出现——她不是被带来的,而是自己走进山谷的。她对咕伊说了什么,然后加入围坐的圈子,成为第六个;
他们看到咕伊试图带走雅欣,但雅欣摇头拒绝,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与咕伊的雾气对抗,形成僵持;
最后,他们看到仪式被冻结在这一刻——六个孩子围坐,咕伊在中间,第七个位置空着。时间仿佛停止了,只有雾还在缓缓流动。
“这是...过去的回音?”林启文惊讶地说,“回音谷,真的是回音...”
“是咕伊的记忆,或者是这片土地的记忆。”陈年推测,“雾记住了发生过的一切,在特定条件下会重新播放。”
影像还在继续,但变得零碎:他们看到汪俊雄偷偷在树皮上刻字;看到孩子们用指甲在泥土上画图;看到雅欣咬破手指,在石头上写下血书...所有的行动都很隐蔽,像是在躲避咕伊的监视。
“他们在留下线索。”汪明义激动地说,“俊雄一直在想办法...”
终于,他们攀登到了根须末端。那是一根特别粗壮的根须,末端分裂成七条较小的须根,每条须根末端都悬挂着一个发光的茧状物。透过半透明的茧壁,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孩童的身影——正是那七个孩子。
“他们...怎么在这里?”林启文困惑,“树下不是也有他们吗?”
陈年看向下方。确实,树下依然有七个围坐的身影,但此刻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身影没有影子。而根须末端的茧中,孩子们在微微呼吸,胸脯有规律的起伏。
“树下的是投影,或者说是灵魂的一部分。”陈年分析,“真正的身体在这里,被困在这些茧里。咕伊把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分开了。”
“所以我们要打破这些茧?”汪明义已经掏出匕首。
“等等。”陈年阻止他,“先回答三个问题。俊雄说,入口需要回答问题才能打开。”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根须突然发出光芒,一个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不是从特定方向传来,而是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整个山谷在说话:
“第一个问题:什么是真实?”
问题简单得令人不安。林启文皱眉:“这是什么哲学课吗?真实就是...存在的东西?”